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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许愿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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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许愿树】

温然下床拧了毛巾给顾昀迟降温,平常顾昀迟吃的退烧药都是专用的,现下无法获取,温然束手无策,有些着急地问:“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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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指责与憎恨的那一头,因为是替代品,接盘了温然的身份和生活,理所当然也要承受他种下的恶果,别无选择。

他知道顾昀迟原本永远不会说的,不会与任何人哪怕是陆赫扬和贺蔚,向他们提起葬礼上的事、相框碎了的事,悲伤、怒意、厌恶,他都不会说。有时温然觉得顾昀迟其实是脱离情绪而存在的,过分冷静到摒弃倾诉与脆弱,以冷眼沉默来审视处理每件事。

“我想我总不会认错人,毕竟你哥还站在那儿。”顾昀迟淡淡道,“还有你眼下的泪痣,我记得很清楚。”

无可辩驳,温然唯一能做的是承认:“对不起……”他说,“但是我真的再也没有想要冒犯你的爸爸妈妈,也没有装作不记得。”

讲什么都太晚,都无济于事,都像狡辩和开脱,温然甚至想告诉顾昀迟,六岁时那个口出恶言的omega并不是自己,只是无法袒露,他是温家养子的事实注定要带到坟墓里,能给出的只有无用的道歉。

盘根错节的命运里,他们恰好是错位的误会两端。

温然垂着头,他似乎看不清顾昀迟的脸了,用力眨了一下眼睛,那张脸又变得清晰。深蓝光线中,温然看见顾昀迟的眼下有一滴眼泪,莹莹发亮,他轻轻问:“你哭了吗?”

顾昀迟睁开眼,目色沉静地看着他,说:“是你哭了。”

第二天早上温然起得晚了点,醒来时顾昀迟已经不在房间。双眼感觉异样,温然用力眨了眨,发现是肿了。

凌晨时分的那场对话让温然流了一些眼泪,是后来侧躺着面朝墙壁偷偷哭的——他去看枕头,大红色枕套上果然有一滩浅浅的泪痕。温然下床抽了张纸巾,蘸一点白开水,将枕套上的痕迹擦干净。

去客厅,桌上有一碗盛好的粥和几个还在冒热气的包子,温然朝院子看,顾昀迟正和刘婶坐在小凳子上剥玉米皮,秋秋大概还没起床。

吃完早饭,温然走出屋子,在凳子旁坐着的小黑对他摇摇尾巴,尾巴摇动时正好打在顾昀迟的鞋边,顾昀迟侧过头——对视不过一秒,温然就眼神闪烁地别开目光,掩饰般地问刘婶:“婶婶,刘叔去哪了?”

“起来啦?”刘婶扭头对温然笑笑,“他去海边了,等会儿回来吃个早饭再把鱼送去村头。今天早上不去地里了,杀只鸡,午饭吃好一点。”

正说着,刘叔就回来了,秋秋也起床了,刘婶回屋监督她吃早饭。温然站在大门外看着顾昀迟剥玉米皮的背影,几秒后转身走进客厅。

收到镇上的老板已经到村口的信息,刘叔连忙出家门去送鱼。温然走到顾昀迟身边,犹豫片刻,问他:“你要一起去村口看看吗?”

顾昀迟瞥了眼温然鼓鼓的裤兜:“有什么好看的。”

“我想去看那棵树,你去吗?”不等顾昀迟回答,温然用请求的语气,说,“去吧。”

两人跟在刘叔的三轮车后面,穿过村子,走到那棵被水泥花坛圈绕的老树下。抬头看,无数条飘扬的祈福丝带缠绕在大树舒展的枝干上,上方是枝繁叶茂的巨大树冠,翠绿的叶子晃动着欻欻作响。

“我找秋秋要了两条。”温然从裤兜里掏出丝带和一只黑色记号笔,“我们也写吧。”

他分出一条递给顾昀迟,起风了,柔软的丝带从顾昀迟指间滑过,像一缕抓不住的红色的风,温然便将紧握丝带的手放在顾昀迟掌心,随后从他收拢的五指中抽出手,只留下丝带。

温然蹲下去,趴在花坛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愿望:希望顾昀迟早日康复。

顾昀迟:?

看他的表情,温然解释道:“如果你身体健康了,就不用和不喜欢的人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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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肩低,再加上今天穿的旧T恤有些大,领口耷拉着,头发乱乱的,那张酒后泛红的脸上显现出略微迷茫的神色,看起来倒真有些脑子不好使的样子。

顾昀迟瞥了瞥他,戴上一只手套,然后朝温然伸出手:“拉着。”

“……”温然缓慢反应一会儿,才去抓顾昀迟那只戴了手套的左手。

踉踉跄跄地被牵着往山上走,温然低头看看两人隔着手套握在一起的手,不太清醒地发出感叹:“你真的是一个特别洁身自好的alpha。”

顾昀迟头也不回:“你脑子有问题。”

温然想了想,道:“对我来说,可能脑子有问题会过得更一点吧。”

如果很聪明很敏感的话,应该会比现在要痛苦许多。

走到玉米地旁的树下,顾昀迟松开手,温然坐到草地上,还是晕,于是他躺下了,看着飘荡的树叶和蓝色的天空,感到一股大脑酥麻的惬意,极大冲淡了从昨夜开始就挥散不去的郁结与低落。他问顾昀迟:“你现在要掰玉米吗?”

顾昀迟摘掉手套坐下来,侧头垂下眼看着他:“凭什么我一个人掰。”

“那我先睡一下,等睡醒了,我和你一起掰。”在闭上眼之前,温然又说,“我把颈环调低一档吗?你是不是还没有恢复好。”

“我好得很。”

“可是我觉得你好像没什么精神,到时候没力气扛玉米怎么办?”

说得好像人生就剩下扛玉米这件事了,顾昀迟转过头懒得说话。

温然试探着摸到颈环侧边,将档位调低一档——没有挨骂。只是他忘记打开单向开关,因此闻到了顾昀迟的信息素,温然偷偷嗅了嗅,控制不住地想称赞一句好香,又怕被顾昀迟再扣上性骚扰的罪名,最终选择闭嘴,合上眼睛飞快地睡过去。

被一阵鸟叫吵醒,温然睁开眼,转过头,顾昀迟竟也倒在身旁睡着了。

温然愣愣地注视着他的侧脸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坐起来。不晓得睡了多久,没有手机没有手表,他们这两天完全在进行着传统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几乎活得有些与世隔绝。

风里有淡淡的alpha信息素,温然侧过身,看顾昀迟睡着的脸。他能理解顾昀迟为什么会选自己和他一起来这里——契合度高,可以在他犯病时用信息素解决,并且和他那些身价昂贵的朋友不一样,自己就算失踪了也无人在意,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习惯被当作工具,温然对此毫不介意,甚至有些难以形容的高兴,这里很好,完全脱离他过去十多年的生活环境,不存在逼迫算计,感受不到压力。

目光一点点从顾昀迟脸上游过,停留在唇,出神地盯了好几秒,在山野微风与信息素的香味中,温然脑袋空白地低下头。

双唇几乎就要碰到顾昀迟的鼻梁,温然近距离看着对方的睫毛,悬崖勒马,猛地顿住。

他自己都怔了,直起身,茫然地眨眨眼睛,屏住呼吸往旁边挪了几寸,看看顾昀迟,又扭头去看别的地方。

几分钟后,等他再回过头,愕然发现顾昀迟竟醒了,那双深黑的眼睛自下而上地看着他。

空气里的alpha信息素浓度似乎更高了,温然已经无法思考,全然不敢猜想方才的举动是否被发现,磕巴着问:“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刚醒吗?”

顾昀迟没答,坐起身,拍拍身上的碎草,看温然一眼:“你在做贼心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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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他想知道原因。

可是顾昀迟不理他,从下午在田边睡醒开始,到吃过晚饭洗完澡,都不理他。

连刘婶都偷偷问温然是不是和小顾吵架了,并劝他两人要好好沟通。温然尴尬地笑一笑,想告诉她顾昀迟的字典里好像没有沟通这两个字。

晚上,温然自己艰难地给后腰擦了药,又一个人在床上躺了很久,久到整个村子几乎都静下去,顾昀迟才回房间,按下门边的电灯开关,一片黑暗中他走到床边,躺下。

沉默了一分钟,温然问:“你怎么了?”

他扭头盯着顾昀迟的侧脸,说:“是不是因为我把颈环档位调低了,你生气了?我现在已经重新调到最高了。”

回答他的只有呼吸声,温然郁闷:“你给我一个理由吧,下次我就不那么做了。”

还是没回应,温然很执着,推推顾昀迟的手臂,叫他:“顾昀迟。”

呼吸声一顿。

温然怂了,害怕地缩回手,他听到顾昀迟吸着气‘啧’了一声,终于开口说了下午以来的第一句话:“你怎么会这么吵。”

“……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吗。”

他也不愿意吵顾昀迟,仅仅是想知道缘由,避免以后再惹对方不悦。如果现在顾昀迟的答案是不想看见自己,温然真的会立刻去院子里跟小黑一起睡。

“没生气。”顾昀迟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他从床上起来,往外走,“你先睡。”

温然才不信,爬下床穿上拖鞋跟出去。院子被月光照得雪亮,刘叔如雷的鼾声从卧室窗户里传出来,小黑趴在玉米堆旁抬起头看他们,一双眼睛湿又亮。

“那你下午为什么突然凶我。”温然说,“而且一直不理我。”

顾昀迟停下脚步,在月光下回过头,头发半湿,几缕刘海凌乱地坠在额前。温然分辨不出他的眼神,只听他道:“你到底要明知故问多久。”

明知故问,意味着是双方都知情的原因——立即想到昨晚的对话,想到今天可能是顾家按惯例要去祭拜顾昀迟父母的日子,顾昀迟果然是在为这些事而情绪不佳,温然明白自己的不停逼问有多讨人厌了,明明该夹起尾巴谨小慎微的。

“对不起,我知道了。”温然很懊悔,同时有些痛苦地想,温睿这个死人,小时候为什么不能带着他的亲弟弟多做一点好事,为什么要伤害失去双亲的顾昀迟。

“你知道什么了。”

温然蔫巴着走到他身边,内疚地说:“是不是因为你昨天晚上说的事,对不起。”

他抬高手,本想安慰性地拍拍顾昀迟的手臂,又怕他反感,于是拍了拍他的背,但由于太生疏,拍那两下跟摸似的。温然仰起头看他:“如果是的话,你可以对我生气,对不起。”

顾昀迟不动声色地垂眼注视他,温然舔了舔因道歉过度而发干的唇:“回去睡觉吧,我保证不吵你——”

最后一个‘了’字还没说出口,腕上一紧,温然整个人失去重心,被拽进一旁的浴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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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很好地掩饰住面容与眼神,温然僵硬得像根木头,还没回过神,就被顾昀迟拉着手提到水池边。顾昀迟将温然的手冲干净,接着打开插销,把他推出浴室。

温然呆呆地站在浴室门口和小黑对视一会儿,在裤子上擦干手,走过去,坐到小板凳上,开始补渔网。

几分钟后浴室门打开,顾昀迟走出来,温然头也不敢抬,对着月光一下又一下地补他的渔网,顾昀迟径直走回屋子。

脸上的热意还没有消散,温然打算补到自己静心、补到顾昀迟睡着为止,但没过多久,身后响起脚步声,随后一道亮光打过来,正打在双手上,温然转头看,是顾昀迟拿了手电筒出来。

谁也没有说话,在一种诡异而安详的氛围中,温然补着渔网,而顾昀迟为他打着灯。

是一个离奇又燥热的夜晚。

没有看时间,但温然知道自己应该是凌晨才睡着的。顾昀迟倒是坦然,躺下没多久便入睡了,徒留温然一人辗转反侧,时不时借着窗外那点月光看看顾昀迟的侧脸,又搓搓自己的手心,总觉得那里还有一团化不开的湿。

于是理所当然地起晚了,温然朦胧中听见顾昀迟在床尾打电话,可惜耳朵里像塞着棉花,模模糊糊。等终于睡醒,房间里只剩他一人。

温然坐起身,呆愣地出了会儿神,他下床拉开房门,不想却与正要来开门的顾昀迟迎面相撞。

顾昀迟收回手,看了温然一眼:“吃早饭。”

对视不过半秒温然就飞快别开眼,耳朵发热不知该看向哪里,目光闪烁着“噢”了一声,低头从顾昀迟身旁钻走。

“起来啦?”刘婶端着笼屉从厨房出来,“蒸了馒头,快来吃。”

“嗯,我先去刷个牙。”

走进浴室,温然都不敢看那块门板,匆匆刷完牙,洗脸时余光瞥见顾昀迟走到院子里,温然毛巾还捂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微微转过头去看。

顾昀迟穿了件旧旧的黑T,掰了两天玉米,似乎晒黑了些,很高地站在那里——吃馒头。早晨的阳光十分干净,风吹着他头上乱乱翘起的一撮头发,不停地晃。

小黑被馒头的味道缠住,仰头看顾昀迟,摇着尾巴暗示他分自己一口。

顾昀迟垂眼看了它几秒,说:“坐。”

很听话的,小黑坐下了。顾昀迟便掰了一小块馒头扔给它,小黑立即伸长脖子张嘴接住,顾昀迟看着它笑了下:“做得好。”

毛巾已经被脸焐热了,温然恍惚收回视线。

吃早饭时秋秋在旁边画画,画好了,害羞地给温然看。

两个人站在一栋房子前,其中一个人拉着另一个人的手指——是前一天温然和顾昀迟拍合照的姿势。

“画得很像。”温然评价道。

实际上心在砰砰乱跳,他昨天下午握着洁身自好的顾昀迟的食指时,怎么也想不到晚上顾昀迟会让他握住另一根东西。

飞快喝完最后一口粥,温然拿着碗进厨房洗,洗好出来时顾昀迟正进客厅。趁秋秋把那幅画也拿给顾昀迟看,温然溜到院子里,帮刘婶剥玉米皮。

“和小顾还闹别扭呐?”刘婶问。

“啊?没,没有。”温然支吾道,“他就是心情不好,没事的。”

“你们小年轻就是喜欢较劲,什么都憋着不说,回过头想想又觉得后悔。”刘婶笑着,“年纪这么小,以后路还很长,趁着在一起的时候,要好好珍惜。”

她站起身:“我带秋秋去店里买点菜,顺便看看老刘回来没有。”转头见顾昀迟走出来,“小顾吃好了?你来跟小温一起剥吧,我出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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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锁扣,将颈环摘下来。

脖子瞬间空荡荡,温然有些不习惯,他似乎是第一次将完整的没有遮挡的脖颈暴露在顾昀迟面前。不安地摸摸后颈,温然问:“我怎么觉得房间里都是你的信息素?”

顾昀迟没答,盯着他的脖子看,好几秒,温然都被看得紧张起来,他才说:“颈环下面晒出色差了。”

知道自己这两天是晒黑了点,却没考虑过色差问题,温然诧异地问:“很明显吗?”

顾昀迟伸手扣住他下巴,大拇指施力将他的头按向一旁,完全露出脖颈。除了戴颈环晒出的轻微色差,温然的右侧颈上还有一个微红的齿印,吃午饭时刘叔刘婶都注意到了,只有这个蠢货本人还丝毫未发觉,大概早上洗脸的时候没照镜子。

看了会儿,顾昀迟评价道:“像一条白色项圈。”

言下之意就是在说自己是狗,温然决定不再和他探讨这个话题,以免自取其辱,于是干脆就顺着顾昀迟的力道歪了下去,侧躺到床上,闭起眼睛。

顾昀迟说:“狗睡了。”

“……”温然捂住耳朵。

顾昀迟说:“狗生气了。”

温然扭头看他:“我没有生气。”顿了下,意识到自己好像进了套,又补充,“我也不是狗。”

“确实。”顾昀迟上了床,“哪有这么蠢的狗。”

又被骂蠢了,上一次是在昨晚,漆黑的小浴室里,顾昀迟压着喘息说‘好蠢啊’——温然顿时就说不出话了,睁着眼睛仰视顾昀迟两秒,翻过身面朝墙壁,同时又默默搓了搓手心。

窗外蝉鸣断续,在顾昀迟的信息素中,温然心跳乱七八糟,一时难以入睡。好几分钟过去,他听着顾昀迟的呼吸,知道他也没睡。

“谢谢你。”温然突然说。

“谢谢你选我和你一起来这里,可能你觉得我是个还算有一点用的工具。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没有意见。”他抠抠草席,“但我很久没有那么开心了,虽然只有两三天。对你来说应该是非常受苦的日子,可是我真的很高兴……不好意思啊。”

顾昀迟只问:“谁和你说你是工具。”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而且这本来就是事实。”温然翻过身看着他,“不是吗?”

“不是。”

“那我是什么?”

顾昀迟闭着眼睛:“你是猪。”

“……”

温然识相地终止对话,重新转过身看着墙,片刻后又挠了挠后腰——不知是不是昨天自己涂药没涂到位,今天还是有点痒。

顾昀迟说:“你身上长虫子了。”

“不是,前天被咬的地方,还没好。”

“药膏。”

愣了一下,温然从枕头下摸出药膏,刚扭头,顾昀迟已经坐起身,拿过药膏。温然很配合地趴好,顾昀迟伸手将他的T恤往上推,露出腰。

沾着药膏的指尖碰到皮肤时,温然下意识绷紧身体,趴在枕头上,听身后顾昀迟的呼吸。混乱地想了想,他将枕头翻开,下面还有一枚胸针和两百多块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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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住在一户人家里,白天会帮忙干活,晚上是分开睡的,他……不怎么理我。”

说着,温然不太自然地捏着衣领往上提了点——下午洗澡照镜子时意外看到颈侧的咬痕,于是连忙找了件衬衫穿上。幸好换了衬衫,否则被陈舒茴看到了实在难以解释。

“还真弄不懂顾昀迟在想什么。”陈舒茴道,“不过反正已经订婚了,你也不用像之前那样往他面前凑了,知道吗。”

温然自回到家后头就有些晕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意思是,你没必要和他贴得太近了,维持在合适的距离就行。”陈舒茴看着他,“你要搞清楚,我送你进顾家,不是让你去谈情说爱的,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才明白这是警告,温然想起温睿那句‘你只需要讨好顾昀迟,不需要和他培养感情’——他当时还不太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此刻总算领悟,陈舒茴是在怕,怕他真的攀上了顾昀迟从而脱离温家的掌控。

恰好这次顾昀迟的举动令陈舒茴起了疑心,但温然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她警惕的。

“不会的,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温然低头吃了口饭,干巴巴地嚼了嚼,“而且他恶心我都来不及,谈情说爱就更不可能了,不会有这种事的。”

“那当然,顾昀迟身边那么多omega,还不至于看得上你,我只是提醒你要注意分寸,别不知进退地把事情搞砸了,做好你该做的就行。”

“我知道的。”温然低声说。

没有多休息,第二天温然便照常去上学,能感受到一些探寻的目光,大概是顾培闻寿宴那天多多少少走漏了一些关于订婚的消息。

面对陶苏苏担忧的询问,温然唯有含糊地说自己去乡下待了几天,没有带手机。

“我知道了,你是去斋戒了吧?”陶苏苏恍然,“我也有亲戚是信教的,时不时就会去庙里住几天。”

“对。”如此勉强的理由竟还能被自圆其说,温然顿感,“差不多是这样的。”

“那你下次再去记得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不能来上学了呢。”

温然就笑一笑:“应该不会有下次了。”

上了两节课,温然就趴在课桌上起不来了,困且乏力,应该是又要犯病。他感到忧心,犯病的时间间隔似乎越来越短了。

很奇怪地又想到顾昀迟,自己是从术后才开始有这样的毛病,而顾昀迟的身体问题却已经持续很多年,一定经历过无数次痛苦和烦躁,最终才平静地习以为常。

宋书昂路过桌旁,停下,问:“你还好吗?”

“有点困。”

“你是不是要……”宋书昂顿了顿,道,“尽快请假吧。”

“嗯,嗯……”温然困得发晕,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种状态持续了两天,周四晚上,温然洗完澡后吃了一颗退烧药,盼望着明天身体就能恢复如常——前几次犯病几乎都是这个流程,这次应该也差不多。

又做了会儿题,实在坚持不住了,温然爬上床准备睡觉,手机却响起来,是339打来的。

“怎么样呢!回首都已经三天了,你应该休息得差不多了吧!可以讲给我听了吗?!”

本就精神不济,被这么一问更懵了,温然问:“讲什么?”

“讲你和少爷在小渔村的甜蜜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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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着扶手下楼。

身后隐约传来贺蔚激烈的指责:“¥*&¥#!¥&……*&!@¥……信不信我真的去告诉顾爷爷啊!”

回家的路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温然头抵在副驾驶椅背上,双手托着几张纸巾,把脸埋上去,吸干眼泪。

庆幸刚才走廊上贺蔚和宋书昂都在,否则他很可能会不受控制地上前询问顾昀迟能不能帮帮自己,然后被骂性骚扰。

快到家了,温然擤擤鼻子,抬头,发现花园大门敞开,别墅门口停着辆车,几名保镖正将一个人从车上带下来。看清那人的侧脸,温然顿时清醒几分——方以森。

司机刚解开门锁,温然就立刻下车,背着书包跟在保镖身后进家门。

方以森被带到沙发旁,但并未坐下,只静静站着。他没有戴眼镜,不过身上没见什么挣扎和受伤的痕迹,温然松一口气。

保镖去了门口守着,芳姨这才敢倒杯水过来,放在茶几上,接着轻声问温然:“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身体不舒服吗?”

“有点发烧,您今天不用给我准备晚饭了,我可能起不来。”

“那你要吃点药,睡醒了想吃什么再叫我。”

“好,谢谢芳姨。”

雨天阴沉,客厅里更是暗,芳姨默默回了房间,温然注意到方以森的手指蜷着,身体似乎有些僵硬,担心地问:“方助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苍白的脸上抿出一个很淡的笑,方以森说,“能不能麻烦你把灯……”

他话还没有说完,温睿回来了,进门先是看了方以森一眼,随后瞥了瞥吊灯,立即抬手按开关,客厅里顿时明亮一片。

温睿的头发和衣服上沾了雨水,走到方以森面前,开口:“遗书不想要了?”

方以森的身子抽搐般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说过的吧,再有一次,我就往你身上植入omega腺体,让你离了我就死。”

心下一凛,温然不可置信地看着温睿。

他和陈舒茴不愧是亲母子,本质都是冷血狠厉的疯子。

让一个beta受尽折磨变成omega,留下无穷的副作用和后遗症,或许温睿并不爱方以森,只是alpha的占有欲和征服欲作怪,要彻底剥去对方的尊严,令不愿屈服的人成为自己的附属品。

方以森仍未作出任何回应,只看着茶几上的水杯。一道手机铃打破死寂,温睿接起电话,应了几句后挂掉,朝保姆房喊了声芳姨。芳姨很快开门出来,温睿说:“收拾一下客房,把灯打开,带他去休息,再弄点吃的。”

“我这就去。”

临走前温睿盯了方以森几秒,然后转身走出客厅,吩咐门外的保镖:“看紧他。”

“去楼上休息一下吧。”温然其实头晕发热得自顾不暇,但看到方以森眼下一片青,猜测他大概很久没休息了,“吃点东西睡一觉,会好一点。”

方以森点点头,温然便带他上楼。客房的灯已经打开,芳姨走出来:“方助理,我去做点吃的,等会儿给你端上来。”

“不用了,谢谢。”方以森说,“我有点困,想先睡一下。”

“好,那你饿了就跟我说。”芳姨又嘱咐温然好好休息,而后下了楼。

走进客卧,温然说:“衣柜里有睡衣,可以洗个澡再睡,会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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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温然弓着身体坐在车后座。这是他第一次联系顾昀迟的司机,为了能畅通无阻地到达别墅门口。

司机并不多问,平稳地开着车,很快将温然送到。

温然向他道谢,下车后走进花园,透过落地窗,看见客厅里坐着几个alpha,陆赫扬、贺蔚还有没见过的几位,正喝酒聊天。顾昀迟靠坐在沙发上,目光随意落在某一处,看起来有些游离在外的样子。

没料到会刚好碰上顾昀迟的朋友们来玩,温然没力气地搓搓脸,走到别墅侧边,靠着墙蹲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轻微响动,抬起头,339站在面前。

“我在监控里看到你来了。”339很担心,“你碰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我好像发情了……我想来问问,他能不能释放一些信息素给我。”

339靠近一点,帮他遮挡住一部分夜风,忧愁地说:“感觉你又会挨骂。”

“没事的,被骂也是应该的。”

不是应该是活该,但别无选择,在不能使用抑制剂的情况下,如果得不到顾昀迟的信息素,发情期就无法结束,连正常生活都难以进行。

“少爷的朋友今天回国,来这里坐一下,很快就走。”339说,“不要害怕,我陪你。”

不到五分钟,花园外有几辆车停下,随后大门处传来人声。温然费力站起来,扒着墙探出一点头,339藏在他身后,露出小半个身子。

一群人出了门,贺蔚左看右看:“我们339老师呢?怎么不出来送客。”又问,“你真的不去?之前不是约好了来你这儿坐坐,然后一起去酒吧的嘛。”

“不去。”顾昀迟简洁道。

贺蔚哼哼两声:“行吧,那我们走了,你下次记得补上。”

下台阶时,一直没说话的陆赫扬忽然往左侧看过来,温然连忙缩回墙后,339被吓得也马上往里挪了点。

车子开动驶离,温然脚步沉重地从墙后走出来。客厅灯光打在顾昀迟背上,他低头点了支烟,等温然走得很近了,才不急不缓地转过头看他。

alpha的脸一半被灯光照亮,一半藏在夜色里,对温然的到来并无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迟迟不说不问,温然只得主动开口:“我……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你发情了。”顾昀迟看着他。

平淡的阐述语气,温然却心跳一重。他从刚刚听到顾昀迟的声音时身体就开始克制不住发抖,此时对着alpha的目光,几乎完全失去思考能力,下意识就摇头:“没有吧。”

顾昀迟将抽了几口的烟掐灭,走回客厅。温然抠着手心,绕过花丛,迈上台阶跟进去。

一进门,温然就像失忆一样忘记了自己二十秒前的回答,大脑空白地说:“我发情了。”

停下脚步,顾昀迟回身看向他。

温然整个人都被发情热烧得红透了,从脸到耳朵,从唇到锁骨,外套下就是潦草的睡衣,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双眼睛水润而失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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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被理解了,竟然被顾昀迟理解了,温然一时发懵,不自觉跟上去,问:“那你能不能给我闻一下信息素,我不会吵你的,十分钟……五分钟就好。”

顾昀迟不置可否,只留给他背影,温然被生理本能操控,和他一起进入电梯。一路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昀迟的手腕,渴望那只手环的档位能快点被调低。

可是没有,一直到进房间,顾昀迟都没有要将档位调低的意思。温然的心脏都发痒,站在慢慢阖起的门后,忍不住问:“你可以先把档位调低一点吗?”他靠着门蹲下去,声音也变轻,“我快没有力气走路了,你先让我闻一闻吧。”

昏暗中,他看见顾昀迟转过身走到自己面前,站立片刻后蹲下来。

距离很近,只要温然稍稍抬头,似乎就能碰到顾昀迟的下巴,或是嘴唇。

“看来是真的很想要。”顾昀迟说。

他身上的热量笼罩过来,将温然的体温烧得更高,像要融化了,整个身体轻飘飘浮在空气里,随着alpha的声音颤抖。

“其实有更快的办法。”

“什么……”温然茫然睁大眼睛,尾音被急速掐断——顾昀迟握住了他的脚腕。

“不知道么?”顾昀迟的语调变得更低。

睡裤宽松,手能够轻易伸入,顾昀迟的手顺着脚腕慢慢往上移,一点点摩挲上去。

温然好像一脚踩空,思维停滞,只剩梦中那只握着他脚腕的手,如一张定格的相片,骤然在脑海中展开,与现实无缝重合。

原来梦里的那只手,是顾昀迟的。

视野昏黑,什么都看不清,但温然仍能够想象出它的样子——白皙有力,手指精致修长,关节泛着健康的微红血色。

微凉的手心摩擦过皮肤,温然浑身发麻。

“不知道……”他说话都打颤。

“alpha身上有两种东西,信息素浓度很高。”顾昀迟语气低缓,仿佛在讲故事。

“唾液。”他揉捏了一下温然的小腿,接着说,“精液。”

温然怀疑耳朵出错了,呼吸快起来,试图看清顾昀迟的神色,但无论怎样努力都只能描出轮廓而已。那只手已经碰到膝盖,温然发觉自己丝毫不反感这种触碰,甚至阴暗地有些期待。

都是因为发情期——温然强迫自己终止这一切,抓住顾昀迟的手,拉起来,呼吸错乱地试图去调手环档位。

顾昀迟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迫切地摆弄手环,温然的手心很烫,摸来摸去,最终还是没能研究出解法,他吸了一下鼻子,感觉要死了,抬头看顾昀迟,哆嗦着问他:“我该怎么做呢?”

黑暗中对视几秒,顾昀迟抽出手,站起身,语气恢复平淡:“只是给你科普一下。”

嘀嘀两声,他打开单向开关,并将手环的档位调到了最低。

温然愣了下,随后立刻调低自己的颈环档位。只一秒,高匹配度alpha的信息素宛如一剂即时起效的良药,将他从灼热的水中捞上岸,重获呼吸。

身体里持续好几天的燥热终于得到安抚,温然眨眨眼睛,喃喃道:“我觉得这样应该已经可以了,你不要担心,你说的那、那两种,我不会那么过分的,不会要你做那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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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怎么不骂我性骚扰了。”

“你就是个爱到处性骚扰的人,说了有什么用。”

“怎么会呢……”温然像狗一样,鼻子在顾昀迟的脸颊、鼻尖、唇上、下巴一一嗅过,嘴里说着,“我没有到处,我只对你这样。”

他的上半身几乎已经压在顾昀迟胸口上,且有要继续往他身上爬的趋势,最终被顾昀迟托住腰拦下。温然的睡衣早就蹭乱,衣摆向上堆叠,顾昀迟的手心无阻挡地按在他腰上:“不是说闻一闻信息素就好吗,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医生是这样跟我说的。”不明白为什么闻到信息素之后脑子反而更糊涂了,温然也很苦恼,又混沌,“我觉得,可能从我梦到你开始,就变得很奇怪了。”

两人的心跳隔着胸腔重重撞在一起,顾昀迟鼻息沉重,手指插进温然的头发里:“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摸我。”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顾昀迟才吐出几个字:“你真是……”

“醒了以后,症状就变得更严重了。”温然低下头,嘴唇无意识地在顾昀迟的脖颈和耳边到处碰,“而且还流水了,非常可怕。”

手蓦地收紧,顾昀迟抓着温然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两人下巴相抵,顾昀迟说话都有些发哑:“没必要什么都往外说,我不想听。”

温然张了张嘴,茫然地问:“你生气了吗?”

“后悔。”

笃定他就是生气了,温然安分地在他肩膀上趴好,说:“对不起,我不吵你了,你睡觉吧。明天醒来的时候,你记得原谅我。”

于是安静下去,温然在发表了一番出格而荒唐的混乱发言后,也感到疲惫,闻着顾昀迟的信息素,贴在他肩头很快睡着。

omega在发情时是会做出许多无逻辑行为、说出许多直白且不过脑的话的,接受过完整生理课程教育的顾昀迟深谙这一点,却还是到了凌晨才得以入眠。

温然醒来时整个人埋在被子里,他扒拉着将头探出来,顾昀迟不在,仔细听了会儿,房间里没动静,应该是下楼了。

整理好枕头和被子,温然戴好颈环,套上外套,去漱了个口洗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