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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许愿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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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打开,339迎上来:“早上好我的宝宝,为纪念你和少爷第一次共度良宵,我请厨师制作了大量美味牛角包,请随我去餐厅享用。”

“我得回家了。”陈舒茴这几天在外出差,但怕芳姨问起,温然打算早点走,“现在几点了?”

“才六点半呢。”

昨晚大概没到十点就睡了,醒得够早,希望回家时不会碰上芳姨。温然闻了闻空气里牛角包的香味,咽下口水,说:“那我先回去了。”

“好吧!我去打包,等我一下!”

这次打包了十五个,用一个很大的纸袋装着,339将袋子塞到温然怀里:“请带回家慢慢品尝,我马上帮你联系司机。”

牛角包还是热的,抱在怀中给人一种十分充实的幸福感,温然傻笑了一下,一转眼却见顾昀迟喝着咖啡从后花园走回客厅,同时在打电话。

“是的,昨天睡得早。”顾昀迟走到温然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吃饭的话可能要过两天,他这几天不舒服。”

挂掉电话,顾昀迟还看着手机,温然仰头问:“谁不舒服?顾爷爷吗?”

“你。”顾昀迟的手机越举越高,“我的小提琴老师叫我有空去他家吃个饭,让我带上你,你们认识?”

“是姓章吗?上次在陆赫扬的生日会上,我们有说过话。”犹记得被章昉懿说自己长得既不像温宁渊也不像陈舒茴时的紧张感,温然有些不安,看着把顾昀迟脸都挡住的手机,问,“为什么让你带上我呢?”

“谁知道。”顾昀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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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多问,温然连忙照做,档位甫一调低,alpha信息素便卷绕着面包香飘进鼻子里,大脑都跟着清醒几分,温然才明白顾昀迟一直没将手环档位调高,始终释放着信息素。

从头到脚都再次舒适起来,温然舔舔嘴边的面包屑,真诚的语气:“你真的很好。”

话毕,顾昀迟却皱了下眉,道:“吃东西的时候别废话。”

明明是夸奖,居然被他说是废话,温然实在不懂顾昀迟不爽的点,悻悻地继续吃面包。

在车子拐入温家大门外那条林荫大道的路口前,已经吃掉五个牛角包的温然鼓起勇气开口:“就在入口停下吧,然后我走回家。”

“我送你回家让你觉得很见不得人是吧。”

怎么会被理解成这样,温然愣了愣,立即解释:“不是的,我怕被家里人看到,不知道我哥昨天在不在家过夜,而且门口有他的保镖,要是被他们知道你送我回来,可能会以为我和你关系很好。”

交谈间已经到了路口,顾昀迟在树下停了车,反问:“关系很差你昨天还跑来我家。”

“其实不差,对吗?”温然不等顾昀迟回答,接着说,“但是我不想被他们知道。”

就算陈舒茴没有下达要他与顾昀迟保持距离的指令,温然也不想被温家人知道他和顾昀迟关系不差。

顾昀迟抱着手靠在椅背上,轻描淡写:“知道你喜欢偷情了。”

令人费解的结论,重达十吨的黑锅,温然呆滞道:“你怎么能这么说……”

“下车。”顾昀迟态度干脆。

“哦……”不知为何很想多待一会儿,也许是想再闻闻顾昀迟的信息素,温然折好袋口,却迟迟没有开门下车。犹豫几秒,他说,“我哥昨天把方以森带回家了,还让好几个保镖看着他。”

没任何惊讶,顾昀迟道:“你哥做这种烂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确实……而且他明明在外面有房子,这次却把人带到家里,我担心我妈回来之后看到方以森,会朝他发脾气。”温然低声说,“他已经是受害者了,为什么还要承受这些呢。”

“你愁也没有用。”顾昀迟看他一眼,“不关你的事,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事。”

“但我还是很替他难过。”温然抠抠手指,“我还听到我哥问他遗书是不是不想要了,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方以森被你哥关起来的那段时间里,他母亲去世了,没见到他最后一面,只留下一封遗书。”顾昀迟看着前方大道,尽头是温家黑色的大门,“遗书被你哥收走了,作为拿捏方以森的筹码。”

温然呆了很久,才说:“原来是这样。”

母子俩一脉相承的手段——以他人的软肋来制造可以为自己满足欲望的有利条件,不管是打造出一个高匹配度omega,还是抢走遗书。

就像现在坐在车里的他和顾昀迟,一个利用方,一个被利用方。

温然又说:“对不起。”

“只是告诉你事实,不用发散思维又在这里道歉。”顾昀迟按了车门解锁键,“下次说对不起之前想清楚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需不需要自己来道歉。下车。”

还没悟透他的话就被再次驱逐,温然有些反应不及,却还是马上打开车门。在脚抬出去之前,他回头对顾昀迟说:“谢谢你释放信息素给我,我好很多了,要是你这两天也有空,可以随时叫上我去你的老师家吃饭,我没问题的。”

“知道了。”

 温然就笑一下,下了车,站在路边看顾昀迟离开,才往家里走。

门口的保镖没多给他眼神,应该是温睿的人,只负责看守方以森,不一定会将自己彻夜未归的事汇报上去。温然推开家门,芳姨正起来做早饭,见他从外面进来,诧异道:“怎么这么早起,去哪里了?”

“去买了面包。”温然含糊地撒着谎,“您不用准备太多早饭,我再热个牛奶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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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早上十点二十分,温然走出大门,远远望见大道尽头那辆深灰色跑车,才意识到原来该司机全名顾昀迟。

不敢迟疑,温然迈腿跑起来,气喘吁吁跑到车边,顾昀迟正低头看手机。温然不知道车门怎么开,摸索观察了半天,没有办法只能敲敲车窗。

顾昀迟头也不抬,一手按键,车门自动打开。

“早上好。”温然坐进副驾后主动打招呼。

意料之中顾昀迟没搭理他,启动车子掉了个头开出去。

并不远,只开了半小时左右便到达章昉懿家,清净的花园别墅。顾昀迟将车停在树下,和温然一起下车,对正拿着小锄头在到处松土的alpha叫了声:“老师。”

章昉懿抬头,站起身,笑着说:“来啦。”

顾昀迟推开花园门,温然跟着走进去,章昉懿洗了个手,问温然:“还记得我吗?”

“记得。”温然实际非常紧张,“老师您好。”

“别客气,就当是来亲戚家。”章昉懿带他们进客厅,“上次培闻生日我刚好在国外,回来才知道那晚他给你们俩订了婚,错过了怪可惜的,所以想着叫你们来吃顿饭。”

一听到订婚这个词温然就浑身不自在,看也不敢看顾昀迟,接过保姆递来的水,说了声谢谢后开始一口接一口地喝,掩饰尴尬。

顾昀迟问:“吴老师呢?”

“她这段时间忙着呢,下周有个演奏会,今天一大早就去监督排练了。”保姆过来示意午饭已经准备好,章昉懿说,“行,那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

虽然陈舒茴不常在家吃饭,但芳姨一直是按照她的口味来做菜,温然其实吃不太习惯,导致总觉得外面的饭菜更合胃口,比如顾昀迟家、刘叔刘婶家,以及今天的章昉懿家。

“好吃就多吃点。”见温然吃得香,章昉懿笑道,“看你瘦瘦的,还以为不太爱吃饭,没想到胃口这么好。”

温然咽下一口菜,说:“真的很好吃,谢谢您。”

顾昀迟瞥他一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猪。”

以同样的音量,温然承认道:“没错。”

饭桌上氛围,章昉懿聊起顾昀迟小时候学小提琴,如果拉错音就会生闷气,并且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错两次。

“难怪小提琴拉得那么好。”温然说,心里想的是原来少爷从小就爱生气。

顾昀迟夹了筷菜,淡淡道:“你什么时候看过我拉小提琴。”

温然一噎,是339上次给他看琴房监控来着——但怎么能出卖339,于是他说:“是我想象的,你那么聪明,而且有很厉害的老师教,不可能不好。”

顾昀迟看了看他,没说话。

章昉懿却愉悦地笑起来:“昀迟,对手有很多种,看来你可得小心了啊。”

“会小心的。”顾昀迟说,“小心不要被蠢到。”

没听懂,但不妨碍温然继续吃菜。

饭后章昉懿提出一起去楼上琴房转转,不知是为了逃避被老师要求现场拉琴还是别的什么,总之顾昀迟抬了抬手机说要出去打个电话,让他们先去。

“这小子,就是怕我叫他拉琴。”章昉懿推开琴房门,问温然,“你有学什么乐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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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相像到这个程度吗?

同在首都乐团,一个小提琴手一个大提琴手,陈舒茴不可能不知道李轻晚的存在,而她选择领养自己,难道不仅是因为自己与死去的温然同血型同颗痣,还因为自己与李轻晚也很像吗?

她恨李轻晚吗?如果恨,为什么要领养与李轻晚神似的自己?温然不太明白。刚到温家那几年,陈舒茴虽对他不算亲切,但也未显露出厌恶,是在温宁渊去世之后才改变了态度。

太多疑问,也许可以从陈舒茴那里找到答案,可惜温然无法向她询问。

周一,发情期尚未完全结束,不过已经没什么影响,温然去了学校。还没来得及进班,他就在走廊里被陶苏苏挎住,压低声音问:“看我头发有没有乱,有没有乱。”

“没有。”温然一头雾水,“怎么了?”

“那就好。”陶苏苏松开他,一扭头对着身后走来的alpha笑靥如花,“许则!”

alpha看向她,安静又礼貌地一点头。

等人走过去,陶苏苏问温然:“你觉得他帅吗?”

温然很诚恳地说:“帅得要死。”

确实是帅得要死,刚入学不久的某天放学,温然曾碰到许则浑身贴满纱布、格格不入地骑着一辆破单车从身旁路过。他目送对方的背影很久,在这所满是狮子老虎的预备校里,产生一种阴沟老鼠偶遇孤独流浪狗的亲切感。

直到有次他看见许则和陆赫扬同行出校,两人之间的氛围很难让人信服那只是单纯的同窗之情,温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陶苏苏捂着脸快乐地傻笑,温然欲言又止,想告诉她许则好像和陆赫扬在交往,又考虑到这是他人隐私,最终选择闭嘴。

除了轻微头晕,其他还好,顺利上完三节课,温然去办公室交因请假而落下的试卷。刚走出教室,就见贺蔚不知道从哪弄了个大喇叭,站在走廊边对着楼下微微一笑,然后打开扩音器开关。

“热烈欢迎顾少莅临我校!蓬荜生辉!荣幸之至!热烈欢迎顾少莅临我校!蓬荜生辉!荣幸……”

是贺蔚自己录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分贝,显得激情澎湃铿锵有力,瞬间响彻整栋高三楼。温然往下看,正走在花坛边的顾昀迟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始作俑者,一张臭脸变成冷脸。

三十秒后,贺蔚的扩音器被抠出电池,贺蔚本人被拽住校服拎进教室,只留下一声凄厉的‘赫扬救我——!’

走向贺蔚班级后门,温然假装路过实则观战,然而比贺蔚的头颅被塞进抽屉更吸引他的东西迎面出现——宋书昂手里的无人机。

温然跑了两步过去,左看看右看看,问:“你的吗?”

“嗯,有点占地方,借老师办公室放了几节课,午休的时候准备拿去拍图书馆。”宋书昂将无人机轻放到地上,“你要看吗。”

“谢谢。”温然蹲下去仔细研究,“室内拍摄安全吗?”

“请人稍微改造过,加了些配件,激光雷达什么的,定位会更准确一点。”

“你一个人拍吗,我能不能也跟去看?”

“算是一个人……也不算,还有陶苏苏。”宋书昂表情略微忧愁,“她让我顺便帮她拍一个在图书馆天台跳舞的视频。”

想到唯爱拍书的宋书昂要被陶苏苏逼着拍舞蹈视频就意外好笑,温然也确实笑了,恰好收拾完贺蔚准备回自己班的顾昀迟从后门走出来,温然边笑边撞上他的视线。

无由来的紧张,温然飞快收了笑容,站起来,对宋书昂说:“那吃完午饭我去图书馆找你。”

“好。”宋书昂端起无人机,看看顾昀迟,随后往班里走。

知道顾昀迟反感被其他同学看出两人的关系,温然便没有主动搭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直到顾昀迟面色冷淡地回了班,温然才拿着试卷去办公室。

早上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温然却心不在焉,想了又想,他偷偷拿出手机,第一次给339发消息。

温然:339,他的手机号可以给我一个吗?

339:你第一次主动发消息给我,竟然是为了问少爷的手机号!(悲伤一秒)我没有权限透露少爷的个人信息,要征求他的同意,请稍等!

居然还是要去问顾昀迟,这很尴尬,但已经来不及阻止,温然只好在尴尬中等待。

339:不

反应过来这是339直接转发了顾昀迟的回复,温然硬着头皮:那他现在是在自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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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没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说明有人不想让我知道,而且不止一个。”顾昀迟侧头看向他,“你想查什么。”

“没什么,突然好奇,就问一下。”怕顾昀迟怀疑,温然岔开话题,“之前游艇上的保镖,有查到什么吗?”

“有人绑架了他的女儿,威胁他做内应。”

温然顿时一惊:“他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安全。抓到的也只是些替罪羊,不过无所谓了,本来时机也还没到。”

“保镖……会怎么处置?”

“爷爷让我决定,毕竟跟了我六年,而且是被迫的。”顾昀迟垂下睫毛看着题册上温然的丑字,“但也不可能留在身边继续用了,给了一笔钱,把他们一家安置到国外了。”

温然趴到桌上,看顾昀迟低垂的眼睛,他想顾昀迟对背叛和欺骗或许并非毫无感触,六年很长,占据了他目前人生的三分之一,怎么可能真的不难过呢。

六年也很短,短到在他六岁时离世的父母都无法再多留下一些回忆。

“错的是坏人,你很好,特别好。”温然伸出手,安慰地拍拍他的腰,接着再次转移话题,“昨天我妈回家了,看到方以森她很生气,和我哥大吵一架。”

“你们家挺热闹。”

“我还听他们提到烂摊子,不知道是不是晟典又出了什么事。”

“那你总该知道你哥之前和魏凌洲走得很近,还有唐非绎那些人。”顾昀迟道,“落魄的时候和他们称兄道弟,结果背地里却攀上了他们最大的对头,当然会被找麻烦。”

温然有些恍然:“我明白了。”

“晟典现在已经在明面上和柏清彻底挂钩了,股份、项目、基金会,相当于完全背叛了魏凌洲和唐非绎。”顾昀迟抱着手靠到窗边,“提醒你以后小心点,不管是因为你是温家人还是因为和顾家联姻,都很容易成为靶子,而且你脑子还不好。”

“你是说绑架之类的吗?”温然没太觉得恐惧,低头看题,“抓我……也没用吧,无论对哪边好像都构不成威胁。温家没了我,凭现在的状况公司也能好好经营下去,顾家没了我,对你来说应该更好。”

顾昀迟问:“好在哪。”

思考几秒,温然说:“好像也不好,因为目前我的信息素对你还是有一点用的,对吧?”

顾昀迟看了他一会儿,抬手将身侧的窗拉开十公分透气,然后说:“你期末考第二十八名是抄的吧。”

“?”温然一下子坐直,“我自己写的,我学习很努力。”

“吃完饭就去图书馆,确实很努力。”

“图书馆?”温然想起来了,“不是去学习,宋书昂要拍视频,我是去看无人机的,陶苏苏也会去。”

“你们关系不错。”

“是的,陶苏苏很关心我,宋书昂人也很好。”

“那你怎么不找他要信息素。”

“嗯?”已经被科普过性知识的温然开始有敏感性,睁圆眼睛,“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怎么能闻他的信息素,你这样说是不是有一点难听?”

顾昀迟轻飘飘道:“还以为你全忘了,这倒是还记得。”

“当然记得,大部分都记得。”温然笃定道,又有些没底气地说,“你刚刚说的话有点伤人,作为补偿,能不能给我你的手机号。”

“要手机号干什么。”

温然顾左右而言他:“我上次听陶苏苏说,有人私下里卖你的手机号,卖得很贵,不知道是真是假。”

 顾昀迟说:“你试试看。”

“你都还没有给我号码,怎么就开始威胁我?”

这次没直接拒绝,顾昀迟看着温然的脸:“想要?”

温然嗯一声:“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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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的通讯录联系人感兴趣,但为了安全起见,温然还是掩饰性地用外号来备注顾昀迟。

温然:你好,我是温然,这是我的号码,敬请惠存[握手]

温然:你到目的地了吗[飞机]

温然:我在做一件很重大的事!

知道顾昀迟没空理睬自己,大概也不屑理睬,温然发完信息便关掉手机,继续画图。

天渐渐暗了,芳姨在楼下喊他吃饭,想到今天陈舒茴也会回来吃晚饭,温然不敢耽误,立即整理好图纸放进抽屉里,开门下楼。

大门开着,陈舒茴正站在台阶下向司机吩咐着什么。温然先去了餐桌旁,陈舒茴的手机就放在桌沿,嗡嗡震动,来电人是刘经理。

担心公司有急事,温然拿起手机想交给陈舒茴接听,大拇指却不慎划到屏幕,接通了电话。

那头并未响起任何声音,双方就这样诡异地安静了两秒,温然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接起来了,您稍等,我现在就把电话给……”

“谁让你动我手机的?”

陈舒茴不知何时已经走回客厅,站在几步之遥,温然顿时断了声音,看着她脸上阴沉到有些森冷的神色,紧盯着他,目光几乎穿透他的身体。

“我看到有电话打来,想拿给你,不小心接起来了。”温然走了几步将手机递过去,“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递出去时才发现对面已经挂断,陈舒茴瞥了眼屏幕,接过手机:“他说什么了?”

“没说话,我没听到声音。”

“吃你的饭。”陈舒茴看着他道,“以后别再动我的东西。”

她转身朝客厅外走,温然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慢慢走回餐桌旁。

陈舒茴刚才的表情和眼神似曾相识,温然咽下一口饭,想起夏令营时在楼道外偷听被发现,魏凌洲推开楼道门走出来盯着他的样子。

一顿晚饭吃得忐忑而匆忙,温然扒了几口饭菜就放下筷子,上楼梯时回头看了眼,陈舒茴还在打电话,人远远地站在花园另一头。

回到房间,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来自机械模型官网,曾制造并售卖过那架价值十八万六的直升机模型。温然虽买不起,但还是厚颜地注册了账号,一有新品便会收到推送。

这次将预售的是一艘远洋护卫舰,通体灰白色,长度五十公分的小模型,售价十七万。

温然已不在意价格,反正不论多少都买不起,只能将图片与参数看了又看,然后恋恋不舍地关掉网页。

与此同时,手机顶部弹出一条信息。

一个好人:一星期,人死都过完头七了,你问我到了没有

确实问得太迟了,温然马上回复:不好意思,今天才知道你早就出国了,所以礼节性地问一下[玫瑰]

一个好人:没兴趣

是在回复那句‘我在做一件很重大的事’,早料到他不会感兴趣,温然:没关系[握手]

怕打扰到他,温然紧接着又发:我不吵你了,祝你玩得开心[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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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空难和他有关联,感觉不像,要真是他干的,顾董怎么可能还让他进柏清呢。”

“我之前搜索过那场空难,感觉消息被处理过,能搜到的都很模糊。”温然道。

“这种事当然会被封锁细节,根据我知道的,大致是私人飞机的机长欠了巨额赌债,觉得还不上了,就报复性地找人陪葬。飞机上除了顾昀迟父母,还有一个副机长,一个随行医生和三个空姐,都遇难了,总之不是意外。”

的确不可能是意外,否则警方不会抓到唐骅,顾培闻不会派人在唐骅行刑前就杀了他。

“继承人就是这样,危险无处不在。听说顾昀迟父母去世后不久,在他七岁多的时候,生了场大病,接着他的一个贴身保姆就被抓起来了,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事。”

第一反应是顾昀迟古怪的信息素病症,只能让匹配度超过95%的omega怀孕,性瘾也很大可能源自腺体和信息素的不稳定——会是这样的原因吗,亲近的人下了毒手,致使顾昀迟大病,身体从此出现问题。

所以面对保镖的背叛,顾昀迟才会平静地说‘没必要,又不是第一次’。

陶苏苏为温然添了点茶:“我觉得,在这么多阴谋暗算里成长起来的人,能遇到你,说不定是种幸运,毕竟你那么好。”

这句话换别人来说,温然一定会觉得对方在讽刺,但他知道陶苏苏是真心的。

因为是真心的,所以更讽刺了,明明他就是阴谋暗算里的一步棋,是同谋。

温然勉强地笑了下:“你也知道了。”

“知道呀,不过没影响啦,在我这里你就是温然,我的好朋友。”陶苏苏抿下一口茶,咂咂地呼了口气。

从陶苏苏家回来后温然就心绪沉沉,画图时总不自觉出神,最后干脆停下笔,对着一周前和‘一个好人’的聊天界面发呆,即使内容只有寥寥数语。

明知他抱着何种目的而来,明知他冒犯过自己的父母,顾昀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点点转变到如今的态度的呢?

在辜负、背叛、谎言和伤害中长大的人,重重考量后终于谨慎地交付出一点耐心与信任,如果日后被他发现自己从腺体到信息素到匹配度,都是一场为他度身定制的阴谋,顾昀迟是会感到不意外,还是失望、愤怒?

窗外滴滴答答,下雨了。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一秒后又重新亮起,聊天框里多出一条新消息。

一个好人:在哪

温然怔了会儿,才慌忙回复:在家里

一个好人:其他人呢

温然:我妈和我哥都不在,保姆阿姨在,应该已经休息了

一个好人:知道了

温然:有什么事吗?

没得到回复,温然又静静等待了五分钟,确认顾昀迟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不要紧,被随便问问两句温然也很高兴,关掉手机,打起精神继续画稿。

十几分钟过去,雨渐渐大了,温然将窗户关起来一点,收回手时手机响了声,屏幕上跳出新消息。

一个好人:下来

足足顿了五秒,温然猛地站起身,拉开房门跑下楼。走出大门才想起正下着雨,慌乱折回客厅抽了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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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们半个月没有见了,对吗?”

顾昀迟说:“不够充分。”

“不够?”温然诧异,“那怎么办,我现在真的非常想抱你。”

顾昀迟说:“现在够了。”

没搞懂怎么突然又够了,怀疑他根本就是在拿自己寻开心,但温然不介意,那股难以消散的兴奋感怂恿着他伸手搂住顾昀迟的脖子拥抱上去,甚至将人撞得往后仰了一点,书桌发出轻轻一声砰响。

上半身紧贴在一起,温然清晰感觉到胸口在震动,是心跳,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顾昀迟的。

脸埋在顾昀迟肩颈处,温然的鼻尖抵着他侧颈皮肤,不自觉拱蹭两下,真挚道:“你是首都第一大好人。”

顾昀迟一手搂住他后腰,一手从两人身体之间伸到颈侧,挡开温然的脸,啧了声:“说话别凑那么近。”

在他手心里吸了口气,温然把脸贴上去,靠着顾昀迟的肩往上看,看他的唇、鼻尖和眼睛,最后看到顾昀迟漆黑的瞳孔轻轻转动着凝视下来,睫毛垂落一片阴影,像今夜的雨。

对视时环在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胸腔内的那股饱胀感被挤压,温然产生一个更过分的想法。

只是还未能实施,电光石火间,记忆深处蓦地冒出一些模糊而零碎的、和当下十分相像的画面——不过是在床上,他贴着顾昀迟的脖子,很近地在耳边说话,而顾昀迟的手放在他腰上。

猛然愣住,温然松开手,后退一步,面部温度急剧升高。

顾昀迟也放下手撑回桌沿,道:“你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是……我想到一些事情。”场面过于真实,不像梦,但自己又确实没有完整的现实记忆。温然说,“应该是做梦,我弄混了。”

“梦到什么。”

“没什么。”温然誓死守护秘密,绝不能让顾昀迟知道自己梦见过这种亲密场景。他紧急岔开话题,“你的旅行是结束了吗?”

“后天走。”

“这么快又要走了。”温然坐到床边,为掩饰情绪,他干脆躺下去,“你玩得开心吗?”

顾昀迟走到床尾,低头看着温然的脸:“就那样。”

“那祝你玩得更开心。”想了想,温然问,“你准备读哪所大学,会出国吗?”

安静,顾昀迟侧头看向书桌,片刻后才答:“还不确定。”

“顾爷爷应该会尊重你的想法,让你自己选择吧?我还不知道我妈会要我读什么大学。”

顾昀迟转回头,突然俯下身,不轻不重地扣住温然的脸扳向自己,盯着他的眼睛:“什么事都听她的,你是在给她当儿子还是当狗。”

温然有点被吓到,推推顾昀迟的手臂,没有推动,声音含糊地问:“你怎么了?”

对视几秒,顾昀迟松了手,温然坐起来仰头看他:“你生气了吗,因为我很没有主见?”

就算顾昀迟回答‘是’,温然也不打算辩驳,因为无法吐露自己已经在陈舒茴的控制下这样度过很多年,所以只能接受自己在他人面前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窝囊废。

“你不是没有主见。”顾昀迟伸出手,虎口的弧度正好卡在温然脖子上,“你这里栓着一条铁链。”

温然愣愣看着他,顾昀迟继续道:“等哪天你决定要挣开了,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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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被顾昀迟从里面拉上。

怀着比收到模型时还要飘忽的心情,温然走回侧门,撑着伞用力挥挥手。车子掉了个头驶向远方的雨中,温然转身回家。

像牛一样冲过有四个鬼的客厅,温然飞奔上楼回到房间,心脏因剧烈运动而狂跳,快要撞破胸口——还觉得不够,他从房门跑到洗手间,又从洗手间跑到书桌旁。

叮的一声,有新信息,温然喘着气去看手机。

一个好人:骗你的,没鬼。

周日,家里寂静无声,温睿自上次和陈舒茴大吵一架后就再没回来过,温然只从某篇新闻报道中看见他的身影——柏清集团旗下一家专注开发高端度假区的公司,新项目启动,陈舒茴和温睿是总负责人。

盛大的启动仪式上,母子俩托着酒杯笑容得体,看起来毫无芥蒂与嫌隙。

温然盯着那条新闻,这次的项目并不是柏清与晟典之间的合作,意味着陈舒茴和温睿已经在顾培闻的首肯下跻身柏清管理层。

他们正在逐渐得到想得到的一切。

吃过晚饭,温然将做了一天的试卷推到一旁,从抽屉里抽出图纸。礼物的设计初稿进度已过半,至于袋鼠模型,需要等陶苏苏给到小袋鼠的正面侧面背面照,据她说自己已经努力拍摄了一整天,但由于小袋鼠不太配合,暂时还未拍到清晰满意的照片。

修修改改,温然埋头不停地画,除视觉外其余感官几乎都封闭,直至听见房外走廊响起的高跟鞋声,才陡然回过神,直起身一动不动,等待那脚步声像往常一样路过自己的房间,走向主卧。

但今天脚步声在他的房门口停下了。

门把手被按下的瞬间,温然只来得及将手机塞到试卷下,仓皇回过头,陈舒茴已然走进来,目光穿过他的肩头,看到桌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数据的一叠图稿。

温然缓缓推开椅子站起来,声音都发哑:“妈。”

陈舒茴连嗯一声都吝啬,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叠图纸,随意翻了几页,然后将它们横过来,从正中间撕开,甩在温然身上。

“我记得我很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再弄这些东西。”她面无表情地开口,“结果你一天到晚闷在房间里,就是在做这个。”

纸张从身前轻飘飘散下去,落了一地,温然垂着眼,视线不敢偏移——怕忍不住看向衣柜,被陈舒茴发觉那里还藏着东西。

“你真以为自己很有天赋?”陈舒茴的语调变得嘲讽而尖锐,“真以为你是他的儿子,在完成他未竟的夙愿?!”

这似乎是温宁渊去世后第一次被陈舒茴这样直白地提起,温然抬起眼看着她。

“以后不画了。”温然说。

陈舒茴却忽地嗤笑一声:“当然不用画了,毕竟都有人直接给你送模型了。”

图稿被撕都不及这一刻令温然发怵,心重重跳一下,他倏地蜷紧手指。

“大门口的监控在晚上九点过后就会开启移动侦测,平常我都懒得理,但昨晚下那么大雨,告诉我有车辆靠近,我还以为温睿回家了,顺手点开看了眼,没想到竟然能看见顾昀迟。”

“大晚上冒着雨来给你送模型,你们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了,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陈舒茴盯着温然的眼睛,“我上次就警告过你和他保持距离,为什么我的话你总是当耳旁风?还是说你有什么高明的手段,连那么挑剔的顾少爷都能被你钓上勾,说出来我听听?”

 温然毫不闪躲地迎着她的目光,回答:“没有。”

“也是,毕竟有97.5%的匹配度,你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毫无吸引力的beta了。”陈舒茴的面容轻微扭曲,露出古怪的笑容,“我花了那么多钱给你做手术,到最后却成了你攀高枝的筹码,真是好笑。”

她朝温然逼近半步:“你说了吗,说你是温家领养的,说你原来是beta,说你是做了手术才变成omega的,你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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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带到院长办公室,见到一对陌生的夫妻,院长喊他们‘温先生’和‘温太太’。他们看了他很久,又和他聊了会儿天,最后与院长签下协议,约定第四天的早上来接他。

所以没有时间了,他明天早上就要被接走了。

“听到了吗,小树?”女人的声音颤抖而急切,“你乖乖的,等我,好吗?”

起风了,女人脸旁的碎发被吹开,阴沉天色下,露出微红的双眼,和那张清丽的脸。

呲啦——眼前场景陡地如纸般撕裂,身体一空,巨大的失重感袭来,温然猝然睁开双眼,左手紧攥成拳,于漆黑房中惊坐起身,无法抑制地大口喘气。

那是李轻晚的脸。

作者有话说:

顾少潇洒离去后的流程:开车——到路口——停车——抽烟——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