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节
第390节
“3呢?在Z[i]里,它还是素数,它不分裂。” “7呢?也不分裂。” “为什么有的素数分裂,有的不分裂?” 他看了一眼章衡。 章衡的眼睛已经发亮了,然后大声说道。 “模4余1的分裂。” “模4余3的不分裂。” 李东点了点头。 “所以r?(n)其实问的是什么?” “问的是把n在Z[i]里头分解成两个高斯整数的乘积,有多少种分法。” “这是高斯整数里头的'除数函数'。” “换一个数系,这个问题从'数解'变成了'数除数'。” “换一个视角,这个问题就从'代数变换的组合问题',变成了'数论里头熟悉的因子计数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邱嘉源 “这位同学,你刚才那一个面积估算说r?(n)的平均阶是π。” “你知道为什么是π吗?” 邱嘉源有些犹豫的说道。 “圆的面积公式。” “是。” 李东摇了摇头。 “也不是。” “圆的面积公式,是一个表象。” “你把这个解数函数r?(n)做一个 Dirichlet级数。” 李东在黑板上又写了一行。 【Σ r?(n)/ n^s = 4・ζ(s)・ L(s,χ)】 “它在解析上分裂成两个东西的乘积。” “一个,是黎曼ζ函数。” “另一个,是模4那一个非平凡特征的 Dirichlet L函数。” “乘积的第一项,在s=1处有极点,留数等于1。” “乘积的第二项,在s=1处的值,是π/4。” “两个一乘,就出了那一个π。” “这才是为什么平均阶是π的原因。” “那一个π,不是从圆里头掉出来的。” “是从一个L函数里头掉出来的。” 台下的人现在已经懵了。 邱嘉源那一口气没缓上来。 他刚才答的“圆的面积”。 是这个L函数在s=1那一头留下来的一个偶然事件。 李东转过身。 “我们再退一步。” “刚才那一个L(s,χ)是什么?” “它是把模4那个简简单单的奇偶性,翻译成了一个解析对象。” “这一档东西,有一个名字。” “它叫……自守L函数最初的、最最最低维的一个例子。” “GL(1)上的自守L函数。” 他到此刻,一句“朗兰兹”都没提。 但是在场的研究生们,听到这儿,脸色都已经变了。 他们意识到了。 这个看起来像是“小学生数题数解”的小游戏。 是一个19世纪的数学家用最朴素的方式,触碰到了20世纪最庞大的那一座山的山脚。 而这一座山,刚刚由这一位面前的少年,被命名了一块新的山头。 李东在黑板上,把那两个公式之间画了一根简单的箭头。 然后他看着台下。 “我说这一节课不讲朗兰兹。” “我没骗你们。” “我没讲。” 他笑了一下。 “但你们刚才听见的每一个字,其实都在讲。” “问题没变。” “a?+ b?= n,解多少组。” “答案在变。” “代数视角告诉你,要换数系。” “几何视角告诉你,平均阶是π。” “分析视角告诉你,π来自于一个L函数。” “它们其实是同一件事。” “同一件事,只是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语言,说了三遍。” 台下安静极了。 李东这个时候,语气慢了下来。 “我以前有一位高中老师。” “教我数学的。” “他和我说过一句话。” “原话当然我记不太清了,我就大概说说意思。” “几何也好,代数也好,分析也好,数论也好,组合也好。” “它们看起来在不同的房间里。” “那只是因为给它们盖房子的人,把墙砌起来了。” “墙不是知识。” “墙是为了教学方便。” “你需要哪一个房间里的知识的时候,顺手把这面墙拆了就是了。” “拆完了,房子就连成了一片。” “今天这一节课,讲的就是怎么拆这些墙。”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后排的人咽口水的声音。 李东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台下扫过。 “再过五十年,等你们当中有人坐到我现在这一个位置上,跟下一代讲这一道题的时候。” “我希望你们告诉他们的,不是雅可比怎么写出那一个公式。” “也不是高斯怎么数那一片整点。” “是一句话。” 他停了一下。 “数学,从来都只有一种数学。” “它穿过不同的窗户,洒下了不同的影子。” “我们做数学的人,一辈子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他抬起头。 “穿过那些影子,去找那一束光。” 教室里头,先是有那么半秒的鸦雀无声。 然后,有人先鼓起了掌。 紧接着,所有的人都跟着站起来鼓掌了。 五百多双手。 拍出来的那一阵掌声,像是要把光华楼的天花板掀起来一样。 经久不息。 李东就站在讲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