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第159节
就在天色将暗未暗之际,人流惊惶四散之时,一个少年逆着人潮缓缓走来。
他头发凌乱,褴褛的红色衣衫在风中猎猎如残旗,指节因长久握拳而失了血色,唇角裂着干痕。
他脚上布鞋破得几乎见底,却执意一步不停。
唯有不停,才能稍稍缓解心里的煎熬。
他抬眼望去——惊恐的面孔,紧闭的门闩,无一与他相干。
唯有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逼迫自己看清这每一寸混乱。
……以及,这混乱背后的全部。
苍生、父子、爱人、良知。
两难无计。无能为力。
他如今方知自己如此渺小,渺小到护不住一个想护的人。
这无解之痛,终于把他推向这场刻意折磨自己的苦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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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迟了。
第84章 我心(完) 世上再无舒羽了。
风雪呼啸, 帐外飞雪如刀。
“四殿下,贺帅吩咐了。”
副将赶来,声音低低:“眼下风雪大作, 帐中床已暖好, 不如等天亮再寻。”
江步月垂着眼睫, 缓声:“也好。”
他转过身, 缓步走入雪中。副将怔在原地, 看不清他面上神色,只听见脚步落在雪上的声音。
等副将缓过神时, 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于风雪。
只见雪地下一道极浅的脚印,从营门, 一路延至远方。
……
江步月孤身踏入雪原。
与镇北王同谋,是他平生最险的一着棋。
世人皆道镇北王是他归国的关隘, 他偏与虎谋皮。五十万两雪花银,换一日兵权, 这笔荒诞买卖,恰恰契合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算计。
但这还不够。
十二年质子生涯,这些在异国他乡的寒夜里, 一笔一划刻入骨髓的筹谋, 岂是旁人能懂?
拿到虎符,回京, 落子。
这念头是冰铸的甲胄,覆住他的全身。
他要的是权力。
夜色降临, 雪原寂静,他每一步都踩在冰层最坚实处,如踏宫阙玉阶。
“不急。”他对自己说。
十二年的重量,值得这点耐心。
还有半月光景。不急。
只是喉间那股无法抑制的腥甜骤然上涌, 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厌恶这种失控感。
就像他厌恶他多情的母亲,和她软弱的情人。权力,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是这世间最纯粹的存在。
凡人的情爱,只会拖累步履。而帝王,仅凭一丝猜忌,便可褫夺他作为天之骄子的所有气运。
同样的,镇北王对他的一点点疑心,也足以踏平阳城。
阳城。
“舒羽是谁,锦瑟先生是谁?”
“阳城遭了天灾,城门紧闭,听说无人生还。”
“步月……确实不知。”
唇齿间残留着一缕腥甜。他望着漫天无垠的雪原,不见天日的长夜,一丝冰冷的戾气在眼底掠过。
虎符到手,便能即刻返京。
可这是第几座雪丘了?该死的,虎符在哪儿?
不知第几个来回后,他看着月光下冷硬的冰丘,停住了脚步,将左手从裘袖中缓缓抽出。
那只手在月光下显得过分苍白,指节分明,像玉雕的竹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