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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音乐家第7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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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下城区的贫民窟边缘徘徊,这里的新年装饰寒酸而倔强,以旧报纸剪的雪花和捡来的缎带居多,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蹲在斑驳的墙根下用粉笔头涂鸦。

歪斜的房子、三个头的太阳、长着翅膀的鱼,线条幼稚,色彩却大胆得惊人,靛蓝挨着橘红,翠绿撞上紫色。

范宁静静看了几分钟。

没有老师指导,没有艺术教材,但这些孩子的用色,在冲突中呈现出一种本能般的协调。

既可以往学院派的方向引导,也可以更加深究那种由生命自身挣扎求存所迸发的、原始而强烈的表现主义。

一个小女孩笔下那片象征“家”的凌乱色块,其构图和色彩的比例,竟被直觉所分割得十分打动人心。

“赐物”——范宁再次记录。“道途”接引着美与表达,让最卑微的土壤也能开出奇异的花,这是创造力的恩典,但若一切不是出自深刻的体验与练习,而是纯由“应然之物”所馈赠,那花朵的根系是否会过于浅薄?

莱毕奇在圣珀尔托东南六十公里城郊,是个宁静、诗意、美丽的小城,范宁几乎在数十个踱步的期间,身影就出现在了一幢有漂亮拱窗和红色砖墙的建筑面前。

不知何时,他坐在了侧翼排练厅的靠墙长凳上,灯光之下,大方显明,但没有人对此觉得奇怪。

这里正在排练一场音乐救助体系下面的青少年管弦乐团新年音乐会。

范宁看着指挥教师挥舞手臂,引导乐队奏响一首技巧辉煌的序曲,他的眼神中分外满意,无论是表达准确度,还是少年少女们演奏中透露出的那股无邪的灵气。

但在乐曲中间的一个华彩段落,范宁忽然眉头皱了一下,整个乐队的音高在某个瞬间,出现了极其轻微的集体上浮,大约只有六分之一到八分之一个全音,随后又迅速回落。

这肯定不是排练设计,也不是指挥要求,甚至不能归于“走调”,像是所有乐手的灵感在同一刻被某种无形之物拔高了一点,又轻轻放下。

排练结束,少年少女们一边擦拭乐器一边交谈,语气轻松,指挥老师也满意地点头。

“初生世界意志与表象的不稳定或‘道途’未彻底接入导致的异常同步与扬升?”第一次,范宁自己心中的记录定性,都用上了一连串冗长的、不一定准确的词语。

后来,去到旁图亚郡一处钢琴考级考点的“评测标准实战打样”现场,范宁更是颇感兴趣地滞留了接近一个小时。

几个当地评委主席团的艺术家和神职人员,竟然在现场吵起来了。

桌面上摊开的一份表格,显示出一首不算太难的莫扎特钢琴奏鸣曲评分细则被拆解成了二十几个打分点:风格时期把握(±3分)、音准(±3分)、节奏(±3分)、力度层次(±2分)、装饰音奏法(±2分)、清晰度(±2分)、乐句呼吸(±2分)、踏板处理(±2分)......线条一根根对着谱例,每个点后面还附有“典型扣分情形示例”,比如“装饰音含糊,-1分”、“乐句中断不自然,-2分”、“和声踏板与抖动踏板混用,-1分”。

这场地里争吵的一派认为,如今音乐考级的社会关注度极高,标准必须足够细化、客观,减少评委主观差异、保证公平。

甚至建议向总部提交提案,建议高等级考级里引入“录音盲审制度”,来更严谨地判定加分点和扣分点。

另一派则认为这是把活生生的音乐变成尸体解剖,扼杀个性与即兴的灵光,他们援引特纳艺术院线考级大纲总则里那句“艺术表现力为最高追求”,指责细化派本末倒置。

但当前面的那一派刨根问底,问“到底是觉得哪一项标准不合理,是音准还是节奏还是力度、踏板,麻烦举个具体例子,不合理的可以考虑删简”时,后者却又发现自己哑然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跨年日的再往前一天,范宁再次站在别墅的天台,眺望起远处那道刺破地平线的光芒。

他的动作比昨日更熟练,不太可见的丝线或通道微微扭动的一瞬,也更深地抽走了他体内某种“再生远赶不上消耗”的东西。

放下手臂时,范宁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但没有什么别的,他展开了手中的文件。

由瓦尔特择重汇总的《院线辖区蜗牛及关联生态初步观察统计(节选)》。

报告用词严谨,数据翔实,但字里行间透着困惑,主要结论有几点——

一、世界各地,这一次所统计到的区域,蜗牛数量和密度分布本身,应该同往日比起来没什么变化。

二、被“双盘吸虫”感染(即目测有触角膨大、色彩鲜艳、爬行亢进等现象)的个体,总体比例较低,从百分之一到千分之一不等,分布随机且稠密不均,一旦发现了就有“扎堆”的可能。但范宁之前特意提及过的一些要他们留意的地方——比如官方有知者组织驻点,历史悠久的教堂或公学庭院、“新月”音乐家故居或纪念碑周边、以及近期举办过大型音乐演出的广场花园——目前没有明显证据表明这些地方的感染率更高。

三、感染蜗牛确实表现出明确的“趋光性”与“向高性”。在晴朗日出天气是往向阳处爬,即便是阴天,它们也会尽可能向着一处植物枝桠的末端,即最有可能遭遇鸟类进食“危险”的地方。

四、还有一些少见的植物异常记录:个别“扎堆”感染点位的某些古老树木(橡树、椴树)上,有人发现了极其微小的、类似虫瘿或真菌结节的增生,但质地坚硬,呈半透明琥珀色,内部有通道状的脉络,不像任何已知植物病害。

报告末尾,一直兢兢业业执行任务的瓦尔特,终于用铅笔写上了一句私人的疑问:“老师,这些数据和现象到底指向什么?我们内部其实在这个方面也根本不专业,是不是该对外请一批真正的生物或植物学家来看看?”

第十章 希望之地

范宁站在别墅天台上,反复把这份关于蜗牛的报告读了几遍才折好收起。

总有一些瞬间,范宁觉得如果这世界还存在什么未知“问题”的话,最有可能的关联的指向,就在于蜗牛与“双盘吸虫”。

但有另一些瞬间,他又觉得这不过只是万千正常的生物学与寄生虫学现象的一种。

他反复想了一段时间后,自己都总结出了自己为何这么敏感的原因。

——为什么失常区彻底消失了后,这“双盘吸虫”还是在世上存在?

对,这就是自己一直在揪着不放的事情。

但这不是废话吗。

失常区彻底消失后,“蠕虫”已经再也看不到了,但“双盘吸虫”跟“蠕虫”有什么关系,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那只是一种繁殖方式有点怪异和残忍的寄生虫而已——如果非要说起来的话,“寄生虫”这一类生物对宿主而言都有点怪异和残忍,难道规定这一类生物都必须从这个世界正常的生物圈里消失么?

手头的文件还有一份。

白纸黑字,没有任何信头或落款,只用打字机敲出直接了当的标题:《11月29日-12月29日部分官方有知者迷失或畸变事故统计表(新历915年与916年对比)》。

这份数据是范宁让罗伊统的,整合了官方渠道中超过三千人的两组抽样样本,其中包含有特巡厅调查员的部分——范宁一直没有正式接受特巡厅的拜访,不过这些人,在如今的局面下,面对罗伊的收集报送联络,很识趣给予了少见的配合反应。

范宁对这些有知者迷失或畸变的具体情况其实不感兴趣,他就是想看一个大范围的比例。

近一个月的时间跨度,是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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