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是谁?
四月,长安城外。
一面已经看不出原本样貌的血红旗子,插在了城外的空地上,朔方、振武、永平、奉天等等从四面八方而来,如今汇为神策军的三十万军马,无声地等候着。
这面旗子上,每一个被召来之人都曾留下过自己的姓名,如今他们等候着长安之主的归来,等候着天下太平的日子到来!
这些人中,有早已解甲归田的老农,有走街串巷的货郎,有梨园的戏子,有相夫教子的夫人。他们静默地看着一辆华贵的车辇远远而来,他们看不清车辇中的皇帝究竟长什么样子,只是将所有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一个人的身上,仿若这样,他们的生活就能从此平静安康。
齐娥娜远远地看着坐在高头大马上的骆元光,跟着皇帝步上城楼,听到侍卫拿出皇榜当场论功行赏,抿紧的唇角终于轻轻扬起。
后来,骆元光勤王有功,皇帝还单独赏了他食邑二百户,私下又将齐娥娜从罔极寺接了出来。因为李适觉得,单独封赏一个女人并不合礼法,所以干脆给骆平封了个六品正员官,也算是给齐娥娜一个交代。
齐娥娜嗤笑一声,并不将李适这些小心思放在心上,只一心着急想去新封的田邑里去大展拳脚,却不料骆元光又被调去了西北。
出了潼关往西,气候越来越干燥,齐娥娜却喜欢极了。她依靠在骆元光的肩上,心下一片沉静,却听骆元光笑着说:
“西边不安定,陛下才会派我去。”
齐娥娜的脸登时拉得老长,狠掐了骆元光一记。而后的几年里,果然六盘山外吐蕃骚扰不断。骆元光先后纵马收复盐州和河曲六胡州等。后又和吐蕃连年征战,打得吐蕃人叫苦不迭。
后来,吐蕃人实在熬不住,只得邀请骆元光谈和。
地点约在平凉州,吐蕃首领尚结赞摆好了酒席,坐等骆元光前来。
然而,老远的,尚结赞就看到穿着一身懒散常服的骆元光,一个人晃晃荡荡的来了。
尚结赞:“……”
这兄弟是来顺道买菜的吧?!你知不知道你们唐军已经战死五百人,被俘一千余人?
骆元光坐定,尚结赞睨着他,想到自己按照规矩穿着一身华服,此刻竟然显得有些蠢,忍不住火冒三丈。
“不知武康郡王清不清楚,吐蕃已经准备好了数万伏兵杀擒唐军,而你们唐军毫不知情!”
平凉会盟并不止这一天,在先前的会盟中,唐军将领已经受伏,眼下情势逆转,骆元光的闲散自在,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愚蠢自大。
骆元光喝下一碗热酒,只说了一句,“若将军觉得自己能走回六盘山,今天大可当场斩下我的人头……”
尚结赞惊疑不定,按照会盟约定,当以六盘山为界,互不侵扰,然他们已然打过了六盘山,又怎么甘心重新退回去。
骆元光又说:“想必将军也曾听说过,在下祖上,乃是安息人。”
尚结赞点头,“武康郡王大名,自然知晓,将军祖辈北魏高阳王拓跋氏,亦是大唐凉国公之后。”
骆元光拱手,“家父安塞多,官至易州遂城府折冲,幽州大都督。后因家中生变,这才寄养在骆奉先名下。家妻阿史那氏,太宗时是突厥大可汗一族,她是大唐的公主,也是突厥的公主。”
尚结赞看着骆元光,不明白他要讲什么。
骆元光轻笑一声,“请问将军,在下究竟是安息人?还是北魏拓跋氏,还是如今的大唐将领?我的妻子,究竟是突厥人,还是大唐人?”
尚结赞一时沉默,似乎明白了骆元光要说什么。
骆元光继续道:“还有我的儿子,他生在长安,长在长安,可他的身体里却流着安息人和突厥人的血,你说,他究竟是不是大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