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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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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一直去弄它,小心到时候变得更严重。」许玄厉声制止。

  「喔,好啦。」以律乖乖停下动作。越被禁止的事情让人越想做,他尽可能抑制住想乱动的衝动,将手偷偷移到身后紧抓住许玄的衣服,试着转移注意力。

  「耶~收工啦!」之寒一边收拾包包一边呼朋引伴:「大家要去吃东西吗?还是就地解散?」

  「你们去吧,我今天pass。」以往都是主动揪人的许玄这次居然拒绝了?讶异又好奇的猜测此起彼落,还有人开玩笑地调侃他是不是看上了哪个乐迷要去约??会?许玄笑了笑没否认也没承认,似是故意留下臆测空间让人起鬨。

  「那以律呢?要跟我们一起去吃个宵夜再走吗?」之寒问向刚换完私服,从更衣室拖着步伐慢慢走出来的以律。

  「不了,他要跟我回家。」本人还来不及开口回答,话就被许玄劫走了。要不是大家都知道两人关係熟稔,这话说的还真是曖昧。

  以律抬了抬受伤的右脚,面带歉意地说:「今天不太方便,但庆功宴我会去的!到时候再跟大家好好喝一杯!」

  许玄背起以律的贝斯,以律则帮许玄拿包包,两人沿路跟工作人员道谢告别后,从卸货区的停车场离开,叫好的车已在出口等待。

  车上播放着通俗的流行抒情歌,司机想攀谈但没人理他,气氛有些尷尬。

  下车后两人同时叹了一大口气,看向对方,相视而笑。

  许玄将贝斯靠在门边,让以律在原地等候,自己跑到对面的便利商店买了一袋酒和食物回来,再将琴背上肩、一手提效果器一手提购物袋,跟着以律上楼。

  身为长子的许玄很会照顾人,而没有兄弟姊妹的以律刚好不擅长这些,于是两人在相处上自然而然养成了由许玄张罗一切的默契,从点餐、拿碗筷、叫车、撑伞到购物时顺手接过提袋、天冷时递上外套等等,每当许玄做这些事的时候,以律就负责在旁边发呆。

  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后来发现这是许玄的习惯后,以律便说服自己欣然接受吧。

  他享受许玄贴心的关照,珍惜被捧在手心上好好对待的感觉,儘管知道这些举动并非专属于自己,仍会不小心陷入温柔中无法自拔。

  想想而已,没关係吧?

  他放任隐密的幻想张牙舞爪,长成不可告人的形状,再竭力拉紧韁绳,在失控的边缘奋力阻挡,就怕一个闪失,压制不住内心的野兽而酿下大错。

  「呼~终于结束了!」一进门,许玄把塑胶袋放在客厅茶几上,伸了伸懒腰,张开双手呈现「大」字型往沙发上重重一躺,发出放松而爽快的叹息。

  他问眼前正在脱外套的以律:「你想先洗澡吗?我买了冰块,等等帮你冰敷。」

第 28 章 刺青

  卸下为了演唱会造型的妆发后,以律整个人瞬间幼化,细瘦的四肢如尚未成熟的雏鸟般没什么肌肉,像是个为了不被欺负而刻意染发装兇的不良高中生。

  其实平常不上妆的以律本来就长这样,倒也没少见过。许玄猜想,或许是因为将残留的亢奋心情带到放松的私人空间,所造成的反差感吧?之所以觉得现在的以律看起来特别弱,大概是因为他在台上的气场过于强大。

  今天表演时,他承认自己被以律帅到很多次,不是没看过对方演出,但在伸手就能搭肩的距离,能清楚感受到身体摆动的弧度,顺便一个甩头、一个转身都散发魅力,面对面互动时,手臂上的青筋、起伏的胸膛、喘着气微张的唇,都性感到让人心痒难耐。

  当下正high也不觉得怎么样,现在回想起来反倒有点难为情,竟然会觉得以律性感?我疯了吗?

  他看着擦完头发、把毛巾丢进洗衣篮后走过来坐在地毯上的以律,啊、从性感变成可爱了,乾净单纯的样子感觉很好骗,用这副与实际年龄不符的外貌在江湖上走跳真的安全吗?很容易吸引怪人靠近吧?

  许玄心中第一次对以律產生保护慾,他希望眼前的人永远不会受到伤害,永远天真无邪、对世界充满好奇,他甚至有股衝动,想叫以律搬过来跟自己同住,光是想像如果有人看见以律私底下如此稚嫩的模样而兴起某些糟糕的念想??不行!无法接受!

  许玄顿时感到有股气卡在胸口,他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太荒谬了!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有病吗?

  以律疑惑地看着许玄瞬息万变的脸色问道:「干嘛一直看我?」从洗完澡就被盯着看的感觉很诡异,总不可能是衣服穿反了吧?他看了看缝线和标籤,没错啊!真是怪了。

  「你干嘛坐在地上?」许玄答非所问。他将自己从画风突变的幻想中抽离,继续想下去不太妙,为了掩饰反常,他随手撕开桌上的洋芋片包装。这是什么?黄瓜口味?好猎奇喔!

  「你家地毯坐起来很舒服啊!」以律拿起许玄特别为他准备的冰结,痛快地喝了一大口。

  两人先是象徵性地乾杯,然后从演出的感想开始一路天南地北乱聊,不知不觉过了好几个小时。

  疲惫感经过酒精催化,加快了睡意来袭的速度。许玄从厕所出来时,以律已经趴在茶几上沉沉睡去。

  他笑了笑,没有叫醒对方,转身进房间拿衣服洗澡。

  洗完澡后以律还没醒,似乎连姿势都没换过。这样睡难道不会脚麻吗?许玄将已经融成水的冰块袋拿去丢在水槽,摸了摸冰敷太久而皮肤发红却依然没消肿的脚踝,感觉心脏又被扎了一下。

  他毫不费力抱起以律,动作轻柔地像在对待易碎品。放到床上时以律闷哼了一声,但没有醒来,只是翻过身将棉被抱在怀中继续睡。

  上衣因一连串动作而凌乱,露出了后腰的刺青。

  那是一个单色的罗马数字13,约半个手掌大小,手绘插画风格让字形呈现出立体感,线条简单却十分独特,并非常见的图案。笔触有些歪斜与抖动,看得出刺青师的技术还很生疏,还没达到专业的程度。

  那是许玄的杰作。称为杰作可能稍嫌抬举,说穿了只是一个试做品。

  大学某段时期,许玄迷上刺青,他去上了几堂课后便兴致勃勃地想找人练习。跟以律提到这件事,连问都还没问,以律就主动表示,要不你帮我刺个什么吧?

  能在身上留下许玄的痕跡挺好的,他病态地这么想着。

  刺在后腰则是为了不想太轻易看见。

  如果之后两人吵架,自己只要看到刺青肯定会痛苦到想去洗掉,但真的这么做了绝对会后悔。以律不太信任自己面对衝动时的克制力,只好选择眼不见为净。反正想看的时候照镜子就好了。反正也不是为了秀给别人看而刺的。

  为什么选13?许玄问。

  就,幸运数字吧。以律回答。

  喔,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设计?许玄问。

  都行,你可以自由发挥。以律回答。

  刺什么无所谓,就算是一条歪七扭八的线也很好,以律想着。要不是许玄,怕痛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去刺青。

  后来忘了是碍于生活忙碌,还是被其他兴趣佔据了思绪,许玄很快就将成为刺青师的梦想搁置一旁。

  因此,那个「xiii」是许玄唯一的刺青作品。

  他盯着刺青看了几秒,回过神才惊觉手指就快触碰到以律的后腰,生怕吵醒对方于是赶紧收手,并帮以律将上衣拉好。

第 29 章 助攻

  hazyparty过后,以律的忧虑并没有发生。

  但烦恼的事情增加了。

  他和许玄的相处非但没有回到以前的模式,甚至变本加厉地亲暱了起来。

  连续一个月,许玄的讯息照三餐问候,先是分享自己正在听的音乐、看的电影和动画,或是传一些搞笑影片和疗癒的可爱动物影片。接下来演变成日常报备,像刚上学的孩子般,无论生活上发生了什么琐碎小事都想回家跟父母讲,鉅细弥遗,滔滔不绝。

  有时也会心血来潮,没特别约好就到练团室找以律一起吃顿饭,或是说自己刚好在附近所以来送杯咖啡什么的。

  这时alice就会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阿杰会谨慎地察言观色,一旦以律露出困扰的表情,他打算尽团长的职责将许玄遣返出境。

  lewis则是直接扔出震撼弹:「他现在是在追求你吗?」

  「怎么可能!」以律很快地否决这个猜测。他不敢想,不愿留下任何一丁点让自己失望的机会。

  这些都还好。

  麻烦的是,许玄愈发频繁地在半夜无预警打来,很少接电话的以律常常被手机震动声吓到,看了来电显示还是会反射性感到害怕。

  他总会盯着萤幕迟疑几秒,然后在掛断前接通。结果并没有预期中那么可怕,许玄不过是因为写了一段歌词、或是对某个事件有感而发,想找人聊天罢了。

  取代情绪耗损的是时间消逝,每当掛上电话看见天色微亮,以律都会陷入一种模糊的自我厌恶,被需要的感觉令人上癮,彷彿体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但他同时又觉得这样想的自己无可救药。

  他搞不清楚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是想陪伴对方,还是渴望对方的陪伴?

  不期不待没有伤害,以律努力让自己别多想,但只要许玄一靠过来,他所建筑的堡垒就不攻自破,心情像风箏盪在空中,随着许玄一扯一放起伏摇晃。

  相较之下,许玄自在的很,他没有察觉以律的无所适从,每天都开开心心像隻小狗黏着对方,也没特别想过这样的行为代表什么。

  就只是单纯想靠近以律而已。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某天以律却忽然失联了。

  超过八小时未读讯息,不太对劲。

  许玄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等待开演,他反覆点开对话框,那张饭店早餐照片看起来孤伶伶地非常寂寞。

  照片是早上10点发的,就算天亮才睡,傍晚也该起床了吧?何况以律的作息并不像自己这么不正常。

  太奇怪了。

  难道是地下室网路不通顺?还是自己忘了缴费被断网?该不会他手机掉了?也许他刚好在工作,一整天都没空看讯息?各种猜测如雪花般从天而降,将一向清澈的思路覆盖上白茫茫的迷惘。

  许玄的个性直率不做作,给人一种勇往直前、有话直说的印象,但不代表他是个热血笨蛋,反之,他心思细密易纠结,常常会不小心考虑太多,需要有人从旁协助将他拉出泥沼。

  于是,观察到异状的团员们适时出动了。

  「许玄怎么了?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先发投手陈之寒擅长变化球,为了探测敌方实力,将肯定句偽装成疑问句投出是他的惯用伎俩。

  「他的新男友没回讯息啦!看他整天抱着手机不放,担心的咧!」捕手阿力攻守兼备,智勇双全的他在队伍中担任军师,是引导进攻策略的要角。

  「你又知道是男友?搞不好是女友啊!」游击手木谷的动向令人难以捉摸,当你以为即将安全上垒时,他总会出其不意地从视线死角冒出,杀你个措手不及。

  「我有预感是男的,要不要开赌盘?」二垒手阿峰唯恐天下不乱,能将双杀活用地淋漓尽致的天才非他莫属,无人能出其右。

  「那我赌曖昧对象,男,100块。」外野手常希是队内王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间置时看起来无害,一旦任务飞到眼前,绝对不会让任何一颗球落地。他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现金压在桌上。

  「我也赌100,男的,交往中。」阿力跟着下注,聚赌这么好玩怎么能落人后呢?

第 30 章 以律失踪

  又过了三天,以律彷彿人间蒸发似的,讯息未读未回,社群毫无动静,没发任何一篇文、一则动态,也没回覆任何一则留言。

  许玄觉得心中有个什么正在慢慢断裂。

  他依旧每天传些照片,留几句嘘寒问暖的话,全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校园巡回还有四场,太难熬了!许玄躺在饭店床上滑着高铁app,恨不得立刻买车票赶回t市。

  后来他终于想到,传了讯息给阿杰。

  「以律正在闭关写歌」阿杰如此回覆。

  所以是不想让人打扰的意思?但都不读讯息也太??还是他只是不想回我而已?许玄很想跟阿杰确认,又觉得如果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话太难堪也太难过了,于是他继续压着那股烦躁,努力在团员面前表现得正常合宜。

  然而低气压已经匯集成颱风等级,随便刮一阵风都能掀起惊涛骇浪,眾人不得不警戒以对,拉起封锁线不敢轻举妄动,有需要转达的就派阿力和常希出马,至少这两人稳固如山,临危不乱,就算被扫到颱风尾也能全身而退。

  好不容易熬完整趟校园巡回,凌晨两点回到t市,许玄传讯息跟以律说自己回来了,仍旧无消无息。

  他彻夜辗转难眠。除了担忧,更多的是不解。

  我为什么这么在意以律?之前常常好几个月彼此没联系也都没事,为什么这次会这么烦躁?

  我真的喜欢他吗?可是他是以律耶!

  是以律又怎么样?难道是以律就不可以吗?

  但以律不喜欢我吧?怎么可能喜欢呢?他应该觉得我烂透了吧!

  想到hazyparty结束那天,看着睡在身旁的以律,心头涌上一股平静而幸福的悸动。

  想要他搬过来,两个人一起生活一定很不错,无论是各自专注于工作,或在彼此都有空的时候一起做些什么,散步买菜、打扫煮饭、看剧看电影,什么都好,有以律陪在身边,自己的状态应该也会安定许多。

  不应该逃避的,那个差点吻上的衝动。

  那天离开房间后,自己在厕所待了很久,等待身心恢復平静。身体状况还好处理,心情就有点难解了,他反覆思索自己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对以律產生那些奇怪的幻想。

  因为怎么想都想不通,只好归咎于太久没发洩而欲求不满,毕竟喝醉就跟随便找个人发生关係什么的,过去也不是没发生过,而这次因为以律刚好在身旁所以才会??。

  现在的许玄只想揍当时的自己一拳,怎么会这么愚蠢呢?蠢到不肯正视那早已萌芽的心意。

  蠢到居然从来没想过,以律有可能是自己寻觅已久的归宿。

  如果早一点意会到、早一点坦白,以律是不是就不会消失了?自责和懊恼如丛生的藤蔓紧紧缠绕住许玄,刺得他血肉模糊,勒得他快要窒息。

  好难过,好痛苦,不行了要崩溃了!但这次,投出的救命绳索无人接应,因为唯一能拯救自己的以律,被他弄丢了。

  隔天,许玄顶着浓浓的黑眼圈,算准三月兔固定练团时间,打算到兔洞堵人。

  他想了很久,见到以律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你怎么了?还好吗?为什么躲我?

  他提醒自己注意口气,不能搞得像是在质问对方,要冷静,记得深呼吸,总之绝对不能吵架。

  果然,如同预期没见到以律,倒是被阿杰逮个正着。

  「要去吗?」阿杰从团室走出来,看到许玄丝毫不意外,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去哪?」许玄还有些茫然。

  「以律家。」他深深看进许玄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面的焦躁和担忧多到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第 31 章 闯空门

  以律住在t市偏北的河岸重划区,距离团室不远。阿杰在空旷的路边停好车后,两人相继下车,再度陷入沉默。

  想见的人就在前方,许玄紧张到手心冒汗。

  自己的出现会不会对以律造成困扰?他会惊喜还是反感?从小到大两人的相处几乎都在许玄的住处,连以律的老家他都只去过一次,近年来对方搬过几次家、住过哪些地方,许玄从来没有问过。说也奇怪,自己怎么就不曾对以律的生活样貌感到好奇呢?

  阿杰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说不上来。

  以律是不会有事的,无庸置疑,他不会让自己出事,但很多问题并不是出了状况才叫问题。

  以律总是不理解别人的担心,他觉得会被担心就表示自己太弱了、或是做得不够好,这天大的误会完全无解,他不懂担心就只是从关心延伸出来的具体行为罢了。

  按了几次电铃都没人回应,于是阿杰掏出钥匙开了门,许玄在一旁看着有些吃味,但期待感更甚一筹。他想像中的以律家应该会是乾净整齐、注重实用而没什么摆饰、东西不多但舒适愜意的空间。

  两人在玄关脱了鞋,客厅的灯没开,整间屋子非常安静。

  「以律?你在吗?」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以律是不可能会出门的,他会先买好一切所需的物品,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里,直到「期限」结束。

  阿杰向室内探头,顺手摸到墙上的开关。

  灯一亮,两人心中的红灯也跟着亮起。

  这间1ldk的房子格局很简单,玄关右侧是客厅和餐厅,没有隔间、没有餐桌也没有电视柜,看起来十分宽敞。

  窗边放了一张大型工作桌,正在跑萤幕保护程式的电脑散发出微光,桌上的键盘和录音介面都开着,一把接着导线的贝斯正躺在沙发上。

  沙发前铺着米白色的地毯与一张矮茶几,另一边则放了一架电钢琴、贝斯音箱和几个琴袋,乐谱和书籍看似随意地堆在琴椅或地上。

  确实,是一间很有以律风格的房子,前提是,茶几上没有堆满空酒瓶,整间屋子没有被碎纸屑和衣服的碎片覆盖。

  「这是??怎么回事!?」许玄傻眼地问。他随手捡起一片纸屑,上面印着看起来并不连贯的字句,像是一本书被一页一页撕毁、再一张一张撕碎的残骸。

  阿杰没有回答,表情倒是镇定,他敲了敲卧室的门,没人回应。

  一推开门,满室菸味扑鼻而来,呛得他皱着眉咳了两声,身后传来许玄更大声的惊叫:「以律会抽菸!?」

  「没有,他讨厌菸味。」房间亮着灯,但依旧不见以律身影。

  床上地上散落着十几盒香菸,都是不同牌子,阿杰摇晃了菸盒,有些所剩无几,有些是空的。「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他没有在充满纸屑的客厅抽菸。」阿杰叹了口气,声音相当无奈,但并不惊讶,彷彿以律抽菸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许玄不能接受。

  以律曾经为了自己在他面前抽菸而大吵一架,他知道鼻子过敏的以律对气味有多么敏感。所以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抽菸、还抽这么兇!?以律的房间和阿杰的态度都令他不解,彷彿自己在歪斜的世界快要坠落,但其他人都站得稳稳当当。

  到底怎么了?以律人呢?

  只剩下浴室了。这次阿杰直接把门推开。

  找到了。

  全裸的以律躺在浴缸里。

  本应潮湿的空间并未瀰漫着蒸气,看来是抽风机运转已久。地面是乾的,水是冷的。

  以律闭着眼一动也不动,看不出生命跡象。

第 32 章 以律的秘密

  「以律!」阿杰这才慌了,心脏简直要跳出来似的,脑袋倏然涨热。

  「靠北!现在是怎样!」他衝过去从水中将以律捞起,顾不得衣服被沾溼,一手搂着肩一手探向鼻息,好险,人还活着。

  微微松了口气,他轻拍以律的脸颊:「欸,醒醒,方以律你到底在搞什么!?」

  短短几秒鐘心情像是经歷了一场高空弹跳,先是被吊着许久,然后猛然跌落,快速到底后又被反作用力拉起,在空中上上下下狼狈得很。被这么一吓会少活五年吧!而害人折寿的罪魁祸首现在正躺在自己怀里,还全身赤裸。

  别说非分之想了,阿杰根本搞不清楚该着急还是生气,以律的额头和脸颊正微微发烫,但泡在水中的身体却异常冰冷。

  怀中的人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梦中挣扎着不愿清醒般,皱着眉往自己怀里鑽,阿杰赶紧将他扶正:「以律??方以律!你还好吗?快起来听到没!」

  「??阿杰?你怎么来了?」以律缓缓睁开眼睛,头痛欲裂的他力气彷彿被抽乾,花了许多时间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有气无力地问道:「今天几号了?应该还没到吧??」

  「还没,还有三天。」阿杰翻了个白眼,终于控制不住怒气大吼:「要不是我今天过来,你要在水里泡三天!?方以律,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别吼??我头好痛??」以律扶着阿杰正要起身,这才发觉自己没穿衣服。他的意识像尘埃般飘散在空中,以龟速缓慢匯集,好不容易凑齐线索。

  「没事啦??我只是睡着了而已。你可以到外面等我一下吗?我好冷,想冲个澡??」软软的声线听起来像是在撒娇,让人很难真的对他生气。

  阿杰叹了不知道第几口气:「你发烧了,家里有药吗?还是我现在去买?」

  「应该有,抽屉里你找一下。」

  「嗯。你自己可以?」阿杰看着还在恍惚的以律,忍不住又问了一声。

  「可以啦,还是你想帮我洗?」他见阿杰脸色一暗,马上讨好地笑着说:「我乱讲的啦!你赶快出去吧。」

  阿杰转身关上门,浴室传来淋浴的水声,看样子应该是真的没事了。他先是把药找了出来,将客厅的空气清净机搬到房间,把菸盒全部丢进垃圾袋里,然后一声不响地收拾起客厅。

  许玄在一旁看着,手脚犹如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发出声音的能力都已失去。他脑中一片混乱,充满疑惑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也许从踏进以律家开始,自己的脑袋就当机了吧。

  阿杰递给他一个垃圾袋,没说什么,两人分头将满地的纸屑抓起,丢进袋中,反覆进行如生產线般无需动脑的机械动作。

  「是说,他都是这样写歌的吗?」耐不住沉默,许玄问了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

  「蛤?喔,你说『闭关』吗?有时候真的会认真写歌,正常创作的那种认真。但这次显然不是如此。」阿杰一边捡沙发缝隙的纸屑,一边解释:「以律手边很多库存,你根本不会知道他交出的作品到底是什么时候写的。」

  「所以他之前,也很常这样?」许玄说不出这样是哪样,他对「这样」的以律感到陌生。他觉得自己被狠狠拋下了。

  「以律他,」阿杰想了很久,久到许玄以为这问题被略过了,才以一种很怕用词不精确的谨慎语气描述:「他的想法很独特。你认识他这么久,不觉得他是个很矛盾的人吗?」

  「好像,有这么一点。」许玄也不是很确定。

  「为了维持好的演出状态,他平常很坚持健康管理,但有时候又会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阿杰对于以律的坏习惯无可奈何,忍不住开始抱怨:「最麻烦的是,他没有真的搞砸过!该完成的任务会好好完成,该出现的时间会好好出现,自己状态不好就躲起来,甚至不会影响到别人,所以我几乎没有理由责备他。」

  「今天这样,不算搞砸吗?」

  「你是说这些垃圾?菸盒酒瓶?还是他在浴缸里睡死的事?」儘管越讲越气,阿杰还是稍稍控制了音量,当事人还在隔扇门的浴室里呢!「三天后我们有一场商演,我跟你打赌,如果我们今天没有过来,三天后他还是会准时出现,搞不好还会上传几首令人惊艳的demo。然后没有人会知道在这段将近十天的日子里,他到底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

  原来,就是这个。许玄恍然大悟。

  多年来在以律身上感受到的不对劲终于有了着落。但这块大石落得并不安稳,狠狠砸了脚,痛到令人想尖叫。

  「之前我们有位朋友也是独居,后来在家中忽然心脏病发就过世了。我担心以律一个人在家,要是出了意外没人照料,所以说服他给我一份备用钥匙。」阿杰像是难得找到发洩管道,滔滔不绝地说着:「但平常没事也不会使用啊,通常是跟着他回来,或者来访时按电铃。所以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秘密时,反应跟你差不多,不,可能表现得更夸张。」

  「第一次?」

  「嗯,那天刚好下大雨,我骑车经过附近,淋雨冷到受不了,就想说来躲个雨,顺便冲个澡换件衣服。」阿杰回想起那场暴雨,以及气色差到极点的以律,那个黑色星期五就像诅咒般深深烙印在心中。「虽然不想在创作期打扰他,但溼冷实在难以忍受,就按了电铃,没人回应。从窗外看上去屋内灯是亮的,我觉得很奇怪,脑中闪过不好的情境,一慌张就自行开了门。」

第 33 章 被发现了

  「阿杰抱歉,让你担心了??」以律拖着虚浮的脚步从浴室出来,道歉都还没说完,就看到正在捡纸屑的许玄。

  他顿时愣在原地。

  为什么许玄会在这里?啊,房间的菸!他看到了吗?一定看到了吧!怎么办?他生气了吗?我该说些什么才好?以律一片混乱,他快速组织语言,硬生生挤出一个单字:嗨。

  嗨什么嗨,现在是打招呼的时候吗?阿杰和许玄不发一语,在心里吐槽着。

  以律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逃回房间就被阿杰叫住:「先吹头发,然后我们出去吃点东西。」

  「我不饿,不想出门,我想睡觉。」他全身难受,别说出门,光是走到厨房倒杯水都觉得远。

  「不行,你必须吃药。也要让房间的菸味散一下。」阿杰怎么可能放任眼前的病人自生自灭,如果现在不盯好以律,下次可能就不是从水里捞人而是收尸了。

  「真的没事,睡一觉就会好了。别管房间,那个我之后会处理。」以律缓慢地将沙发上的贝斯移到琴架上,将杂物搬到地上,眼看就要直接躺下。

  「方以律!」「等等别睡!」两人的大喊吓得以律不敢动弹,他将靠枕抱在怀中,看着阿杰拿出吹风机,一副如果自己不动手他就会亲自代劳的模样;许玄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就关上,转头问阿杰这附近可以吃什么。

  「我记得有卖粥的,你随便点三碗吧。」

  「goodidea!」许玄掏出手机。

  「就在隔壁而已,我下去买吧。」以律正要起身,被阿杰按回沙发上,同时手中被塞入一支吹风机。

  「我去就好,你给我留在这里吹头发。」阿杰说完,对许玄交代一声:「你帮我看着他。」

  「没问题。」许玄目送阿杰拎着钱包钥匙出门后,转身微笑着问以律:「要我帮你吗?」这个能让女孩们晕到三天吃不下饭的温柔笑容,在以律眼中只剩下取笑和看好戏的成分。

  「??不用了我自己来。」他有些无奈,这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不过就是吹个头发而已,不过就是发了点小烧而已,又不是小孩子了有必要管这么多吗?「我看起来像是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吗?」他小声碎唸着。

  你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很好吗?许玄知道这句话说出口一定会吵架,所以他选择闭嘴,拉了张椅子坐在一旁。

  原本坐姿就不甚端正的以律,越吹越倾斜,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头发。只见他的手渐渐慢下来,角度微妙地撑住头,另一隻手悬在空中,就这么停下来了?吹风机的风口看不出来正在吹哪里,总之不是头发。

  他的头越垂越低,像日式庭园中添水的竹筒,水越装越满,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然后忽然用力地点了一下,「叩」的一声,许玄彷彿听见了竹筒敲击石头发出的清脆声响。

  昏昏欲睡的以律顿时清醒,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抬头偷瞄许玄,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耳尖瞬间窜红。

  太可爱了吧!他平常都是这样的吗?难得撞见以律害羞的一面,许玄像挖到宝似的。

  只见以律有些恼羞地将吹风机丢在沙发上,说了句「我吹好了」就想逃离现场,他伸手摸了摸还没全乾的的发尾,然后顺手将对方拉到怀中。

  「这样叫吹好了?你骗谁啊?坐好。」见以律挣扎着想起身,许玄故意威胁:「我想阿杰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也不是真的害怕阿杰,但以律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今天自己的状态应该吓到他了吧?愧疚感油然而生,为了不让阿杰操心,还是听话一点的好。

  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轰轰作响,许玄的怀抱很舒服,拨弄头发的力度恰到好处。

  糟了,好想哭。

  以律的感性闸门被烧到不太清醒的脑袋破坏了,脆弱倾泻而出,冲倒他辛苦筑起的堤防。

  每次都这样,无论经过多少年都无法產生抗体,只要一被名为许玄的病毒入侵,总免不了大病一场,筋疲力尽。

  不经意的触碰令人上癮,低声说话的嗓音害胸口为之共鸣,专注创作的神情怎么都看不腻。明明早该无感了,但只要被那双深邃的眼眸注视着,还是会像踩进黑洞般直直下坠。

  自从成年之后,两人直面相处的时间其实不太多,藏身在电话与讯息背后,以律很肯定自己的心意并没有被察觉,那些旁人看似亲暱的互动不过是习惯而非曖昧。每次粗暴的争吵,也都是因为熟悉彼此,知道对方就像亲人一样不会离去而肆无忌惮。

  然而,hazyparty结束后,长久以来自己小心翼翼维持着的天秤不知为何失衡了。

第 34 章 青鸟

  「我说啊」「那个??」许玄关掉吹风机正想说话,就听到以律小声地呢喃。

  「什么?」「你先说吧。」第二次撞话,许玄不禁失笑,真不知道这默契是好还是不好。他扶着以律的肩膀将其转过身:「吹好了。」

  「喔,」以律低着头不敢看许玄:「呃,谢谢。」

  「你刚想说什么?」彷彿一大声眼前的人就会原地破碎似的,许玄放轻音量耐心地问道。

  「那个,抽菸??我不是??」以律语无伦次,原本着急地想解释,真正开口时反而退缩了。

  随便啦,无所谓了,最不想被看到的也已经藏不住了,乾脆破罐破摔吧!反正再怎么补救都没有意义了。

  许玄见他支支吾吾了很久,什么屁也没憋出来,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捧住以律的脸颊将他的头抬起,安抚着说:「没事,我知道的。」

  以律低垂着双眼,睫毛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双唇紧闭像是努力在压抑克制着情绪失控。

  儘管于心不忍,许玄还是不得不问,他必须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忽略了什么,如果连频繁见面的时期以律都瞒着自己??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可以问你问题吗?」

  「嗯。」拜託别问。

  「之前也很常这样吗?从小时候就???」拜託不是。

  以律不太想说,但如果不回答,许玄不可能放过自己,只好坦白:「高二时开始的。」

  第一次「发作」的时间点早已记不清,只记得当时对于事物崩坏的模样特别着迷。当电影中的血流成河已难以满足,他趁着家里没人,拿起美工刀对准手腕,却迟迟无法割下去。

  很多时候,以律极度厌恶既理智又胆小的自己,但再不做些什么真的会过不去,脑中浮现火焰熊熊燃烧的场景。不、不能放火,于是他打开瓦斯炉,将写满「好想死」的日记一页一页撕下,看着那些痛苦的文字化为灰烬,想像自己也跟着慢慢消失。

  后来养成了一些坏习惯,像是偷窃。不是为了追求刺激或需要钱,只是想让守规矩的自己偏离正轨。

  他从a同学的书包拿出一支笔放进b同学的抽屉,或在抬便当时吃掉c同学的鸡腿。有时也会偷钱,只偷那些看起来衣食无缺的富裕少爷,在体育课或换教室时,偷偷从钱包里摸出一千两千,但这些钱不管用来买什么都不对,只能花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像是缴交一点意义也没有的班费。

  有段时期他热衷于催吐,呕吐物就像污秽不堪的自己,竭力排出体外时有种将灵魂掏空的快感。习以为常后,他找到加强痛楚的新方法:吃辣。食物经过喉咙会痛一次,吐出来再痛一次,食道像在燃烧,有时候连鼻腔都一起折磨。

  他无法想像如果连这种难受都习惯了的话,还能怎么更接近死亡的活?

  但这些他都没有说出口,怎么可能说呢!

  「没有很常这样,」他心虚地解释:「偶尔而已。」

  许玄看着连续眨眼的以律,不打算戳破他的谎言。高二啊??竟然这么久了!高二时的自己在干嘛?许玄想不起来,好像也是一团混乱。

  「有去看医生吗?」他知道以律家人得忧鬱症的事,所以相信对方对于心理疾病的治疗不会有偏见。

  「我看了一些心理学的书,书上说如果影响到日常生活就该就医,但我过得好好的所以想说??」应该没那么严重吧?每次以律都这么想。

  虽然他知道这些举动不太正常,但自己还是能工作赚钱,能在外人面前隐藏。

  可见我的痛苦跟其他人比起来很微不足道吧。

  过得好好的?亏你还敢说!许玄无言以对。但他的确未曾想过以律过得好不好,只有「他好像很忙、看起来很累」这类的印象。

  一方面气以律瞒了这么多年,一方面气自己完全没有发觉,许玄内疚又心疼,他将额头抵上以律的肩膀,轻叹着说:「我这几天传了很多讯息给你。」

  「抱歉。」浑浑噩噩这么多天,手机早就没电,被遗忘在某个角落了。

  许玄牵起以律的左手,把玩着细长的手指,捏了捏骨骼与关节,搓揉着修剪得又短又整齐的指甲。

第 35 章 情敌出现?

  市郊的早晨空气特别清新,被住宅区围绕的公园里,打太极的阿公阿婆、跳广场舞的阿姨们正聚在一块,神采奕奕地活动着日益僵化的四肢,也有几位穿着讲究运动服装的年轻人,绕着公园外围竞走或慢跑。

  公园呈狭长形位于坡道上,最底端衔接着通往市区的重要干道,车流已逐渐开始匯集,变得吵杂拥挤;从捷运站涌出一批批学生和上班族,大多数人都低着头快步行走,彷彿不是为了抵达,而是碍于被追赶。

  邻近的国中校园传来运动社团朝气十足的吶喊,隔壁的国小门口也被孩子和接送的家长们挤得水洩不通,看不出少子化对社会带来的负面影响。

  早上8点多的城市已甦醒,正在为新的一天做准备。电视台休息室则与墙外的世界完全相反,灯火通明的空间聚集了不少人,却一个个睡眼惺忪、死气沉沉。

  没办法,对音乐人来说,现在正是刚沉入梦乡的甜蜜时刻啊!

  「大家加油!打起精神来!节目组有提供能量饮料喝到饱喔~在茶水间的冰箱里,有谁想要吗?我去拿一些过来。」阿杰从报到处领了工作证和名牌来发给无精打采的团员们。

  这是三月兔第一次参加节目录影,对于能够上电视、而且是在节目上表演,大家都是很兴奋期待的,只不过通告时间真的太早,脑袋才刚开机正在预热中,难免有些士气低落。

  「这个时间喝能量饮料下午就不用玩了吧。」lewis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口齿不清地说道。睡眠不足时,最不受影响的大概只剩下吐槽能力了。

  「之前拍mv、去山上拍日出那次,通告发凌晨两点妆发怎么没听你哀嚎?今天这样还好吧?」alice虽然平常作息也没有多健康,但为了上镜好看,她昨晚可是做足准备又睡了个美容觉呢!

  「那次我根本没睡啊!像今天这样睡了两小时又起床才痛苦。」lewis面如死灰,化妆师只能尽力在他脸上用科技產物添补一些气色。

  这间休息室是位于三楼最靠近电梯的「roome」,因为首集录影人数眾多,节目组规划了三楼四楼共十间休息室,每间随机安排三组乐团共用。由于彩排时间不同,目前roome的另外两组乐团都还没到场。

  「还是有人想要咖啡吗?我可以去帮忙买!」助理拉拉自告奋勇举起手。

  拉拉是阿杰店里的工读生,喜欢听团,也有兴趣进入音乐產业,个性聪慧机灵又有礼貌,因此只要遇到一些需要人手的活动,阿杰便会请他来协助打杂。

  「那我要一杯冰美式。」「冰美式+1。」「那我要热的拿铁。」拉拉随手记下大家的点餐后,转头问以律:「以律哥你要喝什么吗?」

  「那我也冰美式好了,谢谢。」以律随口回了一声。他正低着头,忙于解救纠缠成一坨的耳机线。

  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应该还没吃早餐吧?空腹喝黑咖啡不好,伤胃。喏,这杯拿铁给你。」

  以律闻言猛然回头,惊喜地说:「韩音?怎么是你!?」他顺手接过咖啡,杯身的logo竟是绿色长发美人鱼,而不是来自楼下的便利商店。

  「唷,好久不见啦!怎么不能是我?我们团也想来玩玩啊!」被唤作韩音的男人高高瘦瘦,看起来超过180公分,双眼藏在过长的齐瀏海后,给人一种猜不透在想什么的神秘感。

  他边说边将肩上的吉他靠墙放好,拉了张空椅子在以律身边坐下。

  「喔喔,原来靛蓝少女也被邀请啦?好刺激喔!」以律跟韩音的其他团员点头打了招呼,便想将手中的咖啡退还:「这你留着喝吧,我请我们助理帮忙买就好了。」

  「没差,我还有早餐附的饮料。」韩音将咖啡再度推回以律面前,并将整袋早餐提过来放在桌上,阻断双方继续客套下去的可能性。

  靛蓝少女是一组四人乐团,团员只有大叔没有少女。

  蓄着络腮鬍、有点像发胖版强尼戴普的鼓手杰克,看起来最年长却是忙内,研究所就读中的25岁小鲜肉在一群三十好几的大叔中毫无违和感。

  贝斯手boomboom脸圆圆的戴副眼镜,有两个可爱的女儿,和蔼可亲的他正职是经营连锁汉堡店。

  键盘手林老师和韩音一样,是生活最接近音乐的人,平常在做编曲和配乐,这个乐团算是由他发起,为了圆一个儿时的摇滚梦。

  韩音是吉他手兼主唱,在加入靛蓝少女前已经是小有名气的singer-songwriter,除了发表自己的作品也会卖歌给主流歌手。对音乐充满热情的他常常一言不合就组团,「音乐类型这么多元,怎么可能一辈子只喜欢一种曲风?」说的也没错,实在让人难以反驳。

  他抱持着游戏人间的态度,游走在各种期间限定的sideproject之间,玩爽了就收手,心血来潮再开啟另一个新企划。和林老师本来就认识已久,靛蓝少女算是他难得有定性、玩了快十年的乐团。

  自带粉丝的韩音,一开始帮乐团在短时间内累积了不少人气,然而有更多乐迷是因为喜欢靛蓝少女的现场演出而入坑的!

  要说疯狂、其实更接近恶搞,他们净是写些荒谬又洗脑的歌词,唱一唱会在舞台上泡泡麵或是摺纸飞机射台下,有时候林老师还会边弹边跳舞、杰克会边敲木鱼边做仰卧起坐??之类的,总之就是个无偶包无极限的搞笑组合。

  韩音跟以律是之前在创作营认识的。由知名词曲版权公司举办的「森活创作营」行之有年,报名后会歷经挑选,入选者由主办单位进行分组,一起搭乘巴士前往山上的露营区,同组组员会住在同一栋小木屋,里面有准备好的乐器、电脑和录音所需的基本器材,有任何需要包括叫外卖、买食材自煮、任何生活用品或乐器支援等,都可以请主办单位安排的生活管家协助处理,而音乐人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这一週内完成1~3首作品。

第 36 章 进击的乐团

  许久不见的两人越聊越起劲,从彼此的近况聊到对这个节目的猜想,太过投入导致以律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个人。

  「许玄?早啊!所以我们最后的室友是mistmaze吗?好巧喔!」发现的人是alice,她故意大声地跟许玄打招呼,眼神飘向闻声转头的以律。

  「不是,我们在楼上的roomf。」许玄拎着一袋早餐朝以律走去,看见桌上的星巴克时顿了一秒,这不像以律会买的东西。他看向阿杰,阿杰将视线扫过韩音,许玄瞭然,默不作声地将咖啡推到一旁,放上自己买的三明治和奶茶。

  「早安??」以律尷尬又不失礼地问候。

  上次见到许玄已是两週前,那时自己的状态极差,不知道昏睡了多久,一觉醒来,看到不速之客竟然还在家里就慌了,好像连道谢都忘了,就手足无措地将把人家赶出门。

  后来许玄仍三不五时传些讯息来,但频率较之前少了很多。

  果然是这样。

  当恐慌的事情真的发生后,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解脱感。以律松了一口气,自暴自弃地想着,看吧!他腻了,早知道这么快就结束,前阵子还不如多享受一点,干嘛别想那么多呢?

  刻意忽略空虚感,加上乐团又开始忙碌起来,失落的心情就这么硬是压了下来。但他还是会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查看有没有遗漏的未读讯息。

  早就有听说mistmaze也会参加节目录影,只是,他还没做好面对许玄的心理准备。

  「早啊,你还没吃吧?这给你,我买了你常吃的那间早餐店。」最后一句话是看着韩音说的。许玄挑眉,气场全开,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韩音。

  「喔,谢谢。」以律很自然地收下早餐。他感觉气氛有点诡异,但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忽然想到,眼前的两人应该不认识彼此,于是跟韩音介绍道:「这位是mistmaze的主唱许玄。」

  「我知道,久仰大名。」见多识广的韩音当然不会被这种气场吓倒,他临危不乱,面带微笑地自我介绍:「幸会,我是靛蓝少女的韩音。」正打算伸出手,又想到,玩团的谁在跟你握手啊?便抬手虚晃了一下以示招呼。

  「你好。」许玄也笑着点头回应:「之前有在音乐祭看过你们,现场太讚了!很期待今天的演出。」讲完自己都觉得客套,但应该还行吧。

  尬聊了一会儿,许玄藉故告辞,三月兔也被节目组cue去准备彩排。

  正要放下手机起身行动的阿杰,被萤幕上跳出的讯息吸引:「吃瓜不语偽君子,推波助澜大丈夫」群组邀约。

  这什么鬼啊?点进去一看,群组除了自己只有alice和lewis两人,alice传了张安妮亚窃笑的梗图。他抬头,只见本人朝自己露出跟梗图一样的笑容,又低头传了句「晚点共谋大业」,便心满意足地拿着麦克风朝摄影棚走去。

  阿杰想了想,顺手将通讯录中的「han」加入群组。果不其然,几分鐘后,主角以外的七人全数到齐。集满七颗龙珠能不能召唤神龙有待商榷,但凑满七位热心的团员能不能促成一段佳缘?阿杰倒是挺有自信的。

  挑高而宽敞的摄影棚又冷又暗,灯光聚集在架好的舞台上,前一组乐团正在试音中。

  舞台后方佈置了华丽的灯条和led背板,赞助商广告轮替播放着。前方则摆放了上百张座椅,观眾席左右两侧分别是音控组和导播组,两台吊臂摄影机正亮着红灯缓缓摆动着。观眾席后方的高台是评审来宾座位区,几位工作人员群在一块交头接耳,看似在讨论置入品该怎么处理。

  即将开录的是备受瞩目的乐团选秀节目《进击的乐团》第二季。

  此节目是邀请制,主办单位交叉参考了音乐祭策展人、livehouse主理人、音乐奖项评委、乐评人和音乐媒体等多方意见,并长期观察串流平台的聆听数据和歌单推荐,选出30组发展值得期待的非主流乐团,参与这场为期三个月的淘汰赛。

  当初第一季刚播出时讨论度并不高,然而到节目后期,大约从前十强的歌手合作赛开始,扩散效应就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较有冠军相的几组乐团,纯享版live影片几乎都有破百万点阅,社群粉丝成长以倍数起跳,最后总决赛的网路投票数也超过主办单位预期。

  第二季要开录的消息一释出,就有不少乐迷敲碗等待,报名来当观眾的人数暴增。

  参照第一季的玩法,节目每集都会号召约100~200名乐迷进棚共同录影,并现场投票选出希望能晋级的乐团,票数总和也包括评审和来宾的加权分数。

  刚踏进摄影棚,以律就被骤降的低温激起鸡皮疙瘩,他用力搓着手臂,有点后悔没多带一件外套。

  值得开心的是,舞台设备非常完善,套鼓、音箱和音响系统都堪比大型音乐祭,耳机监听还能自行调整各项乐器的参数!先前还担心电视台的器材会不会很阳春、影响到成音品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彩排结束,接下来便是漫长的间置时间。下午两点正式开机,为了收录观赛反应,所有参赛者都必须从头待到尾,不得任意离开。

  第一集是最基本的「排位赛」,抽籤决定顺序,分两天录。乐团轮番上阵演唱一首自创曲,演完会有现场讲评的环节,等30组乐团全部完赛后再统一公佈得票数,取前20名晋级,剩下的10名当场淘汰。

  虽说是比赛,但现场完全没有剑拔駑张、针锋相对的紧张感,气氛相当欢乐。

第 37 章 军师的忠告

  许玄确实看起来跟平常没两样,但这是用多大的力气装出来的假象,或许只有本人才知道。

  进棚入座时,许玄循着椅背的标籤一一查看,三过家门而不入,显然找的不是自己的团名。

  后来他有事没事就转头跟后排的朋友聊天,也是为了偷瞄一眼远方那模糊的身影。穿太少了吧不冷吗?喔喔他感觉很喜欢这个团?呃就算难听也不用皱眉到这么明显吧被拍到怎么办?啊竟然开始打瞌睡了?加油撑住啊!观察以律比看表演有趣多了,他盘算着明天该怎么跟主办单位沟通,将两团的座位排在一起。

  好不容易熬到放饭时间,许玄正想找以律一起吃晚餐,转头就发现对方已消失无踪。

  也溜太快了吧?他掏出手机边传讯息,边快步往电梯走去。闷太久了,现在谁也不能阻止他找个地方好好「呼吸」片刻。

  搭电梯到最高楼层,沿着逃生梯一阶一阶往上爬,通往顶楼的安全门并未上锁。

  许玄施了点力推开厚重的大门,户外天色已暗,凉爽的晚风徐徐吹拂,令人心旷神怡。走到围墙边向下张望,寧静的住宅区不像商业区那样灯火通明,零星几扇微亮的窗显得有些寂寥,反倒是路灯林立的公园十分热闹。

  他从口袋掏出为了戒菸而改抽的luckystrike凉菸,点了两次都被风吹熄,换了个角度终于点着,抬头便看见阿杰推门出来。

  「你怎么不去吸菸区?」许玄顺手递上打火机。

  「学你的。」阿杰一点就着,他将打火机还给许玄,深吸一口气,伴随着烟雾缓缓吐出原因:「那里人多,今天太消耗了已不想社交。」

  「跟我说话不算社交?」许玄开玩笑地问道。

  「有其他目的就不算。」阿杰没有看他,目光停顿在远方高耸的商办大厦。这座城市地标高度逾500公尺,是观光客的旅游胜地,对当地人而言倒没什么特别,顶多是用来判断星期或天气。

  两人陷入沉默,只剩指尖星火忽明忽暗地燃烧。

  许玄隐约猜到阿杰想聊什么,他想,来得正好!自己早已将这几天想了无数遍的答案准备妥当,希望能用坚定无疑的心意,换取该怎么追求以律的必胜情报。

  「我之前曾经向以律告白过,当然,被拒绝了。」阿杰释怀地笑了笑,视线跟着烟蒂坠落到地上,那坨灰烬就像未被接受的情谊,孤伶伶地被遗弃在角落。

  突如其来的坦白让许玄有些措手不及,他以为会被询问一段关係的近况,没想到却被告知了另一段关係的始末。惊讶之馀,却又好像不太意外。

  「他讲得很隐晦,超级拐弯抹角!害我花了很多时间才听懂。总之就是,他心中一直有个无法忘怀的人,所以不能答应我。」阿杰终于将视线放在许玄身上。

  他看着许玄的眼睛,循循善诱地问道:「许玄,你喜欢以律,对吧?」

  「嗯。」毫无迟疑,毫无犹豫,许玄回答得非常肯定。

  阿杰看人很准,他原本是想,如果对方有任何一点闪烁其词,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不可能将以律交给一个连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清楚、不愿意诚实面对的混蛋。

  但眼前的人值得信赖,嗯,应该吧。「我不知道你们以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以律也喜欢你呢?」

  「怎么可能?他喜欢我?」许玄脑中闪过许多跟以律相处的画面,他努力回想记忆中对方的反应和表情,却察觉不到任何暗恋的痕跡。

  阿杰看着许玄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却又掩饰不住欣喜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他不厌其烦地说:「以律是很厉害没错,但强是强在能力,个性上其实有很多缺点,对吧?待人处事看似亲切实则冷漠淡然、没有耐心处理麻烦又琐碎的杂事、重要的事情都用逃避面对,尤其是衝突??」

  许玄一一点头,越点越用力,阿杰继续开导:「这样的人,能对你这么上心,能在跟你吵过无数次架后还愿意靠近,是因为什么?我可没见过他对任何『朋友』这么好,他甚至没什么朋友。」

  许玄手中的菸早已烧完,他又点了一根,却只抽一口便挟着任它慢慢燃烧。

  惊喜之馀,内心着实乱成一团,儘管明知于事无补,却没办法不去想那些自己忽略的、错过的、可能造成伤害的过往。

  以律被自己激怒而涨红的脸色、激动解释而加快的语速、转身离去时的背影??,争吵后两人互传讯息道歉时,以律是在什么状态下传出「没事」二字的?每次自己被虐恋搞得痛不欲生而跟他倾吐时,以律又是抱持着什么心情聆听那些?

  许玄突然想起以律与自己对视时,总会先移开眼神一秒再看回来,他一直以为这是那傢伙看人的习惯。

  现在想想,那一秒会不会是偽装和本心转换的时间差?

第 38 章 感冒

  以律疑似感冒了。

  也许是前一天冷气吹了整天,清晨时分,胀痛的喉咙扰人清梦,他瞇着眼摸寻手机,6点13分,距离入睡才过了四小时。

  努力克制舌根不要一直磨蹭喉咙,他硬撑着起身,翻找出感冒药一口吞下,再爬上床继续睡,却始终不得安寧。

  睡睡醒醒之间,他梦见自己接了许玄的电话,对方在哭,于是他赶紧衝出门,却怎么都找不到机车停在哪,不得已只好到大街上拦车,却没有一台计程车愿意停下。他开始奔跑,时间像电影《鐘点战》里的数位计时器,一分一秒具现化并快速倒数着,他加快脚步,喘到呼吸困难,这时手机响起,是妈妈打来,哭着说爸爸的状况不对,要他赶快回家。

  心急如焚却不知所措的他感觉自己快被撕裂成两半,这时,一辆公车在眼前停下,上车后,看见坐在最前排的阿杰对他说,你也要去练团吗?太好了我们一起。他想说不是,却来不及开口,公车朝练团室的方向驶去,他想下车,按了铃却不被理会,手机再度响起,是许玄,但还没接通就断讯,原来是没电自动关机了。他拔下紧急逃生鎚,用尽全力击打车窗,手臂痠软却不能停下,咚咚咚的巨响震得太阳穴隐隐作痛,超速的公车猛然一个急煞,他被反作用力撞到铁桿上??

  惊醒的瞬间只觉得头痛欲裂,出了一身冷汗,鼻塞而短促地喘着气,导致喉头乾涩,一时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刚刚是梦,自己已经醒来,意识却卡在途中,焦虑恐惧的情绪还掉在梦里收不回来,只能先躺着不动,等待现实的五感慢慢归位。

  当他戴着口罩出现在摄影棚时,果不其然被眾人轮流关心。

  这时就很庆幸自己不是主唱,声音状况不佳也不会影响演出,他相信自己绝对能弹好,比较矜的是要撑完整天的录影,想想就觉得累。

  三月兔是第二天的首组表演者,他们选了青春洋溢的摇滚快歌〈衝吧耍废狸猫〉参赛。这首歌本来是以律写给某饮料广告的主题曲,后来不被採用便留着给乐团,没想到释出后乐迷都很喜欢。

  经过昨天的观察,他们发现节目要的是效果、是戏剧性,比起唱功好技术佳编曲精緻的抒情歌,评审和观眾们更喜欢有张力的作品,最好是生猛带劲、有互动性还能一听就让人印象深刻。而〈衝吧耍废狸猫〉不仅能呈现alice可爱俏皮的一面,中间吉他、贝斯和鼓轮流solo的段落也让每位团员都有镜头,完全符合节目想呈现的乐团感。

  演出还算顺利,讲评和访谈也四平八稳,没什么尖锐的题目,大家都对答如流,安全下庄,就等最后公布结果了。

  紧绷状态解除后,以律身上那些不适的症状又回来了。

  他一掏出感冒药就被眼尖的阿杰发现:「你刚已经吃过药了吧?这个不能过量,先给我保管。」好吧,那喝点能量饮料提神总可以吧。

  「生病是不是不要喝这个比较好?我请拉拉帮你准备温开水。」lewis顺手夺走拉环已开的铝罐,当着以律的面灌下一大口。

  不是啊、想喝不会自己拿吗?以律被搞得莫名其妙。

  这些人怎么回事?我看起来是病得很严重吗?有必要这么紧迫盯人吗?他当然不会知道,在那个自己被排除在外的吃瓜群组中,阿杰已将许玄的事跟alice和lewis说了,同一阵线的三人现在从团员变成间谍,任务是好好看住目标,随时匯报最新消息,让许玄能顺利完成告白大业。

  许玄昨晚也没睡好,他满脑子都在想阿杰的提醒。

  你那些示好的招数不会有用的,以律本来就不吃那套,何况你们还认识这么久,他只会以为你在耍他而已。

  当然是直接告白!越直接越好!拐弯抹角的话他会乱猜,不要让他有胡思乱想的机会!

  失败?失败也是你活该。放心啦不会的,他如果拒绝,肯定是因为一下子无法反应而先躲再说,你懂的,逃避惯犯,就给他一点时间和空间消化吧!

  跟阿杰聊过之后,许玄心中踏实许多,但还是不敢大意。他想找个适当的时机跟以律好好说清楚,不想再拖下去了!而且只要一看到韩音贴近以律身旁说悄悄话他就不爽,这瘦竹竿算哪根葱?长得一副居心叵测的渣男样也敢招惹以律?可恶,要不是自己坐的太远,会有你搭话的份?

  许玄眼睁睁看着两人感情不错地聊着天,恨得牙痒痒又无计可施。他告诉自己别急,小不忍则乱大谋,再过三团就换mistmaze上台了,一切等演完再说。

  大家的策略都差不多,mistmaze也选了最能炸翻全场的歌曲〈啊是说完了没〉,台下观眾像在音乐祭现场一样用力甩头、大声吶喊,还有乐迷不受控地站起来跳hardcoredance,虽然及时被工作人员请回座位,但疯狂的程度让表演大大加分。

  受访段落也毫无冷场,能言善道的许玄和之寒手持麦克风,跟主持人一来一往对答如流,省话一哥邹常希偶一为之的精准吐槽堪称punchline等级,高帅担当木谷被问到问题时只要露出他的招牌憨笑便能引起尖叫。

  经验丰富的四人对这种场合并不陌生,求曝光而不求取胜的心态,加上深知自己不可能在第一轮就被淘汰的从容,完全展现出王者的气场。

  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那位魅力全开的主唱大人,除了评审和摄影机,从头到尾眼神只注视着一个方向。

  然而下台收完乐器,他注视的人已不在位子上。

  去哪了呢?许玄纳闷地想。mistmaze的座位就在舞台旁,很容易被拍到,他无法擅自离开去寻找想见的人。

  过了一会儿,以律没有回来,而是拉拉来代替补位。许玄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第 39 章 告白

  「你还好吗?」完全没察觉有人靠近,以律被无预警从旁冒出的声音吓到,反射性地抖了一下。抬头才看到,许玄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在这里多久了?他是来找我的吗?好不容易慢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以律觉得自己很像孙悟空,无论翻几个觔斗都逃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

  「好像有点小感冒,刚刚休息了一下现在好多了。」一口气喝完眼前的水,故作镇定地说:「走吧,我们快回去吧,出来这么久不太好??」正想起身,就被许玄拉住手臂。

  「等一下!」许玄顺势在以律身旁坐下,表情认真又略带哀求地问道:「我有事想跟你说,可以吗?」

  「喔。」要说什么?好可怕!可以不要吗?以律内心极度抗拒,却依旧坐回原位。行为心理学说,习惯的养成至少需要二十一天,以律试过了,但别说三週,光是要连续拒绝许玄三天他都很难做到。

  许玄挽留了人又不说话,以律只能盯着空气发愣。对方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害他有些坐立难安,却没有勇气回看。时间过得很慢,秒针以龟速一格一格向前爬,而心跳早就像敏捷的兔子不知道蹦到哪去了。

  现在真的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下次吧!下次再说好不好?或是两小时之后也行??以律在心中祈祷着许玄放过自己。他猜不到对方要说什么,也没有馀力去猜,只觉得那专注的神情有点逼人,他光是压抑着逃离的衝动待在原地就已耗尽力气。

  许玄也很难熬。下定决心是一回事,真要付诸行动的当下还是会害怕。

  他有自信能看穿以律那些避重就轻的小伎俩,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察觉对方层层隐藏的真实想法。怎么会喜欢上这么麻烦又难搞的人呢?一想到这,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温柔的微笑。

  毅然决然捨弃掉那些在脑中酝酿很久的开场白,许玄直截了当地说出口:

  「以律,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蛤?你说什么?」以律终于愿意抬头看向许玄,他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交往吗?」许玄很有耐心地重复一次。

  「呃,这是整人节目吗?」以律当机了几秒,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就是四处寻找隐藏摄影机。

  「齁,方以律~」许玄哀嚎:「我很认真耶!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而你竟然??」诚挚的告白被当作玩笑让许玄很无奈,他整个人松懈下来,往沙发椅背用力一靠,紧张的气氛整个破功。

  「等一下等一下,不是啊!我??你??为什么??」以律很慌,有这样的反应真的不能怪他,被挚友告白怎么看都像是大冒险输了才会做的瞎事吧!何况自己还暗恋人家这么多年,早就不抱期望无欲无求却忽然美梦成真?怎么可能?连电影都不敢这样演了!

  许玄预想过无数种告白后以律的反应,最后的结论是,只要没有立刻拒绝都不算坏事。

  「我知道这么突然你可能很难接受,但我最近真的认真想了很多。」他伸手握住以律从刚才就不断抠着指甲的手:「大概跟小时候家里的状况有关吧,我不太懂什么是爱,所以总是在寻找,每次受伤,我都告诉自己这是必经的学习过程,好像越痛,就越接近真爱。」脑中浮现一些过去惨不忍睹的恋爱经验,许玄微扬单边嘴角,嘲笑当时一再重蹈覆彻,怎么都学不乖的自己。

  「现在想想真的很白痴!越是想定义爱,越被那些以爱为名的情绪勒索,甚至忽略了陪在身边对我不离不弃的人。」他抬起头来直视眼前不发一语、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以律,对不起,我花了这么多时间才变得稍微成熟一点,你愿意原谅我吗?我不能没有你,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直以来都是。而今天,我想让我们的关係从朋友变成恋人,可以吗?」

  明明才刚喝过水却觉得口乾舌燥,以律吞了吞口水,略微激动地说:「你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啊!但交往?我不行的,我一点都不浪漫,也不太会谈恋爱,你怎么会喜欢我呢?我??」光是连「爱你」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啊!

  「我知道,我连这个都想过了,不要紧的,我也在慢慢学习感受爱的各种样貌,你愿意陪我一起成长吗?」

  「但我们这么容易吵架??每次你难过或失落的时候我都帮不上忙,我的抗压性很低,情绪处理能力也很差,我hold不住的,我很难像你之前那些对象一样,抱着你、好好安抚你,这些我都做不到。」

  「怎么会呢?你之前那样就很好啊!」

  「那是因为??」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对朋友和对恋人的期待怎么可能一样呢?「总之真的不行,许玄,你很好,是我的问题。」你值得被更好的人爱着。

  「你又说这种话!不要每次都把问题揽在身上好吗?」许玄忍住翻白眼的衝动,却没克制住埋怨的口气和放大的音量。他实在看不惯以律只要一感到自卑就立刻筑起高墙的行为,不想失望乾脆直接放弃,这种想法不难理解,但为什么不愿意试试看呢?或许没有想像中那么糟啊?

  而且以律的坏毛病很糟糕,越不想伤害别人,说出口的话反而越让人受伤,他自己也清楚却无力改变,以至于被罪恶感搞得更加战战兢兢。然而,鑽牛角尖就更容易说错话,导致歷史一再重演,伤得自己也体无完肤。

  「你看,都还没在一起我们又要吵架了。如果之后交往不顺利怎么办?可能会连朋友也做不成喔!这样真的好吗?」

  「你先别想太多,如果真的遇到问题,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啊!」

  「我们如果可以一起面对,之前就不会每次都为了小事吵架了。」

  「唉,你实在是喔??」许玄很想直接用吻堵住那张乱讲话的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可不想把人吓跑。

第 40 章 以分手为前提的交往

  接下来的一週,换许玄消失了。

  但这次剧情不太一样,许玄在网路和真实世界都活得好好的。

  他只是从以律的世界消失了。

  那天两人分别回到摄影棚后,以律整个人浑浑噩噩,也没心思管赛程,就当个露脸机器刷刷存在感然后收工,直到离开电视台,都没跟许玄说到半句话。

  后来就像是为了实践自己的承诺,许玄丝毫没有打扰以律「好好考虑」的时间,一则讯息都没传,来电纪录也无声无息。

  这几天以律最常做的事就是看着手机发呆,只要萤幕一亮起,便立刻查看未读讯息,平常他根本连自己把手机放在哪里都要找很久。

  以往没有滑社群的习惯,最近终于体会到这个科技產物发展猖狂的原因。他很庆幸mistmaze是个热衷经营的乐团,至少从官帐和团员们的私帐中可以窥视许玄的日常。这些动态有好有坏,越看越多,从乐迷、从媒体来的五花八门的消息被ai不厌其烦地推播,连早已时过境迁的许玄的緋闻也被重新翻出来,像是把以律当成刚入坑的乐迷那样,霸道地在他面前重现mistmaze的歷史。

  以律觉得自己有点走火入魔,他从各种别人的角度看许玄,每一个都跟自己认识的不同,又有些相似的地方,感觉很新奇。但越看越不满足,他想念许玄的声音,不是表演或访谈影片里的那种;他想念许玄的笑容,也不是营业或放电时的那种。他想念许玄的气味、许玄的体温,甚至想念起两人吵架时,许玄滔滔不绝喷出恶毒的话时,那强势又痛苦的表情。

  有病吧我?他花了三天想通,答应许玄的告白大概是最划算的选择,无论未来怎么样,能留下美好回忆的话,也足够自己活一辈子了。

  他是不太相信「感情破碎后还可以当朋友」这种谎言,但最惨最惨的结局应该是就此绝交,互不来往吧?假如没有最近的频繁互动,自己的生活也是许玄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不是吗?断联好几个月是常态,而自己终究只是无止尽地等待着,从未迈出步伐又渴求别人靠近也太任性了吧!失去不过是刚好而已。

  再这样拖泥带水,别说自己受不了,许玄的耐心肯定也会被磨光,搞不好最后的下场也差不多。

  考虑完分手的后果,做足万全的心理准备,以律又花了五天苦恼着要怎么开口。

  这次势必得主动回应了,他知道以许玄的个性,这么多天不联络一定很难受,可是越在意对方的心情越难以行动。传讯息感觉很敷衍,约见面?怎么约?约在哪?去他家等他?但见了面我能好好说话吗?还是要打电话?第一句话要说什么?语气应该要轻松自然比较好?还是要热情一点?

  以律快被自己搞疯。他看着行事历,下次见到许玄的日子是节目的二录,也就是明天。

  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深思熟虑一整个礼拜,却在关键时候被焦躁驱使,什么都没想清楚就按下通话键。

  「喂?以律?」手机传来久违的声音,却因环境十分吵杂而显得遥远模糊。「抱歉,我们正好要上台了!晚点打给你喔!掰。」许玄来不及等以律回应就掛了电话。

  天啊,我真的是一个白痴。以律羞愧到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怎么会忘了他今天有演出呢?

  他传了张道歉的贴图,两小时后,收到一句没头没尾的回覆:「等等喔。」这一等又是一小时。期间以律去楼下便利商店买了酒,边喝边翻阅一本看了很久始终没看完的小说。

  保持平静,不要胡思乱想。他将自己投入非现实的故事中,不让现实中的自己有机会退缩。

  正要开第二罐酒的时候,故意关闭静音模式的手机响了。

  「等很久了吧?抱歉抱歉!」许玄的四周听起来很安静,看来是找到了适合通话的地方才打过来。

  「没事啊~不用抱歉,你们演完啦?」有点微醺的以律,讲话的尾音变得又拖又糊,有种慵懒的松弛感。

  「对啊,等等应该会先去吃点东西,再开车北上。」许玄感觉到以律今天状态不错,松了一口气。好想他喔!再忍耐12个小时就可以见面了。

  「嗯。」以律停顿片刻,才小声地问:「那,晚点我方便去找你吗?」

  「晚点吗!?可以啊,但我们回到t市可能已经凌晨一两点了喔!」

  「没关係,我说几句话就走,不会打扰太久的。」

  许玄心想,我不这个意思。他很开心能提早见到以律,却也怕让他等到这么晚会太累。

  「那我到家跟你说。」许玄想了想还是补上一句:「你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明天再说也行。」

  「不会啦~那就等等见囉~掰掰~」以律掛上电话,在心中为顺利渡过第一关的自己鼓掌。他打开刚才因接电话而先搁置在一旁的苹果酒,一口灌下半罐,随后用力呼了口气,整个人像是骨头被抽掉般瞬间脱力,慢慢从沙发滑落到地毯上。

  记得,等下什么都别多说,不用多做解释,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话表达就好了。方以律,你可以的,相信自己。

第 41 章 不想见到的人

  隔天中午,两人一起出现在电视台。

  相较于大方坦然的许玄,以律显得有些彆扭。如果接收到询问的目光,要主动坦白吗?是该跟团员说的,但要怎么说呢?其他人如果问的话要承认吗?还是随便带过就好?他脑中不停上演各种情节,又自己帮自己条列对应策略。

  不过显然是想太多了。在一楼大厅与各自的团员会合时,大家不仅不惊讶,感觉还很理所当然,好像两人同进同出本就是常态一样。

  因为参赛乐团减少,休息室重新安排,变成两团共用一间。还是没跟三月兔一起啊!许玄遗憾地想,但至少靠近了些,雾迷和三月兔的休息室分别是roomb和roomc,就在同一层楼的隔壁而已。

  「怎么样怎么样?」刚放下包包,之寒就蹭到许玄身旁。

  「什么怎么样?」许玄故弄玄虚地反问。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早就出卖了他的矜持。

  「你跟以律......」之寒语带保留地眨了眨眼,美其名是关心,根本就是想探问八卦。

  「喔,他昨天住我家。」许玄啊许玄,你要不要照照镜子?这得意的表情有点太嚣张了喔!

  「所以在一起了?」

  「嗯。」

  「做了?」

  「??」许玄差点将口中的咖啡喷出来:「陈之寒!你在想什么啦?」他敲了一下之寒的头,开始怀疑自己在团员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欸不是,大家都成年了啊!这不能问吗?」之寒抱着头往后闪躲,委屈地说。

  「没有,我们就是一起睡觉而已。」许玄解释完还特地补充:「单纯的睡觉。」

  他脑中浮现昨夜睡前,和以律面对面躺在同一张床上,像极了hazyparty结束的那天晚上。

  明明很累却没有睡意,他看着双眼紧闭的以律,知道对方也还没睡着,便伸手将人揽入怀中,问道:「可以抱着你睡吗?」

  「你都抱了才问。」以律的头埋在自己胸前,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那不然我??」许玄正想放开手,便感觉衣服被抓住。以律看似不经意地呢喃着:「别乱动,我要睡了。」许玄笑了笑,轻轻道了声「晚安」。

  两人相拥而眠,结果隔天醒来一个手麻一个脖子痠痛,看着对方的皱着眉活动筋骨让血液疏通的狼狈样,又不禁相视大笑。

  「欸欸,收敛点,你的嘴角笑到都快裂开了!」常希实在看不下去许玄一脸花痴的模样,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颊。

  「好了别闹了,要准备进棚了。」阿力适时出现,催促这群就要比赛了还一点也不紧张的小屁孩们。唉,经纪人除了打杂还要管秩序,钱真难赚啊!喔对,还要充当恋爱顾问,他想到就头疼。

  本来想去隔壁找以律一起吃饭的许玄这才注意到时间,赶紧将提袋里的其中一份早餐给阿力,请他帮忙转交,自己则拿了演出服就衝进更衣室迅速换装。

  在上一集比完赛的最后,节目组准备了五道题目,让入围的20组乐团依得票数高低进行抽籤,并将抽中相同题目的乐团分为同一组。

  第二回合「主题淘汰赛」的开场,由评审随机翻牌,翻出哪道题,该组别的乐团就要立即派代表出来猜拳,决定上台顺序;同组的四个乐团依序演完后,萤幕上会一口气公布所有人的得票数,最低分现场直接淘汰。五个组别各取前三名晋级,最后将有15名参赛者进入下一阶段。

  跟一录不同的是,二录在评审翻牌前都不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上台,如果不巧成为压轴,等待好几个小时所累积的疲累,加上看了前面的表演而產生的焦虑与压力,能否不被击垮并以最佳状态撑到最后?相当考验参赛者的精神力!

  mistmaze运气不错,所在的组别被第一个翻牌,这组题目是「能同时描述友情、爱情与亲情的歌」,团员们一致决定以最有赢面的〈三度合音的距离〉参赛,但此曲并没有跟亲情有关的部分,于是许玄只好改写部分歌词。

  第二轮比赛才刚刚开始,被多数乐团视为最大劲敌的雾迷就毫不客气地端出压箱宝,光是前奏一下,现场就爆出音量不小的惊叹声,乐迷兴奋不已,参赛者则是备感压力。

  轻松完成今日任务,无事一身轻的许玄,正踏着愉悦的步伐朝三月兔的休息室走去,也没想干嘛,就只是想待在以律身边。

  走廊上热热闹闹,大家都开着门互相串门子,有人沿路揪团去吸菸区「呼吸」一下,有人逐间拜访不熟悉的团并送上作品自我推荐,某间不知道是哪个团的休息室,里面还聚集的一群不相干的乐手在打手游,吆喝声此起彼落,激动程度堪比世界盃直播现场。

  许玄心想,这才是乐团圈最真实的样子啊!还记得当初在跟节目组对内容时,感觉他们很希望製造竞争和对立感,可以了解有衝突才有收视率,但乐团终究跟饶舌掛的生态不同,当diss是一种玩法,衝突才有张力、才有可看性;如果嫌隙真的產生,只会把气氛搞得尷尬、难以收拾。

第 42 章 娜子

  与三月兔共用休息室的乐团叫「莓果爱玉」,是一组走甜美可爱路线的四人女子乐团,音乐风格以青春阳光的日系摇滚为主,团员介于20~25岁,约莫大三大四或刚毕业的年纪,但穿jk制服表演毫无违和感。

  据团员们自述,她们原本是动漫同好会的成员,因为都很喜欢以乐团为题材的作品《given》,就相约组团,还学漫画人物用四季命名。「很中二但玩得很开心!」虽然乐龄不长,作品的技术成分不高,但由于词曲很贴近年轻人的生活,编曲平易近人又能炒热气氛,渐渐变成高中热音社成发开歌cover的首选之一。

  整个团给人的形象非常鲜明,「大家好,我们是berryjerry莓果爱玉」连团呼喊起来都有押韵!团员有各自的应援色和属性设定,吉他手哈鲁还画了四人的q版造型,运用在周边、宣传图和mv上,更鼓励二创,聪明的操作让雪球越滚越大,甚至将其他领域的粉丝导流来听团。

  主唱娜子是知名coser,专出傲娇和妹系角色;鼓手winter是电玩直播主,动态视力和反应力极佳,各种游戏都难不倒她;贝斯手秋比较低调,她的另一个身份是嗓音中性、人设无性别的vtuber;吉他手哈鲁则是同人绘师,凡出本必排爆,摊位永远被场次排在最不影响人潮动线的门边。

  在性别、顏值和二次元红利的加持下,莓果爱玉窜升的速度很快,也是《进击的乐团》公布开播以来讨论度最高的参赛者。

  「好久不见啦!你最近还好吗?」正在补妆的娜子放下手中的唇膏,兴奋地朝许玄奔来。

  「刚刚唱得超讚!你们也太强了吧?是要我们这些还没上台的怎么办?」未等许玄回覆,她霹靂啪啦地说个没完。娜子的语速很快,嗲气的声线是她本来的音质,并非做作,有些人觉得活泼有朝气很可爱,也有人觉得吵,跟莓果爱玉的评价一样,非常两极。

  许玄被喋喋不休的高频刺得有些头疼,他最近的心思都放在以律身上,完全没注意到可能存在的隐藏危机。

  应该说,所有线索都明晃晃地搁在眼前,是自己没有将这些事情串连起来。他听过莓果爱玉的团名,也知道这组乐团有来参赛,回想起来,当时娜子兴致高涨地说想跟朋友组团时,好像就有提过这个名字?许玄记不起来。

  总之,他丝毫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场合遇到娜子——某任前女友。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分都分了,儘管当时闹得很不愉快,也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很不巧,娜子是会把前男友当朋友的那一类人,而许玄对此反感至极。

  分手原因很无聊。娜子的个性开朗外向,异性朋友很多,如果她长相平凡一点,大家兴许会将她视为哥们,可惜的是这张脸就长得跟教科书中的绿茶婊没什么两样,以至于一直都跟同性处不来,小时候被排挤,长大后被敌视,只有男生愿意跟她聊天、听她说话。

  跟许玄也是因为在某个聚会中对彼此一见钟情,聊到过去被霸凌的经验而惺惺相惜就在一起了。即使知道娜子的心路歷程,许玄在看到她跟其他男生互动时仍会吃醋,哪怕她反覆解释了很多次都只是普通朋友,许玄依旧多疑不安。

  两人的恋情只维持了三个月,没有交集的争吵快速消磨毫无相处基础的晕船情愫,在沟通未果的状态下,许玄忍无可忍提出分手,而娜子完全没有挽留,果断地答应了。

  许玄既自卑又自责,提分手等于渣男的荒谬价值观让他觉得自己很坏,而娜子的绝情也让他再次质疑自己没有资格被爱。有人说治疗失恋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进入下一段恋情,许玄亦是如此,在负面情绪的流沙中挣扎许久,即将窒息前,他被下一位恋爱对象拯救。

  对娜子而言,两人因相爱而交往、因不合而分开,再理所当然不过了。但对许玄而言,那是无法抹灭的伤痛。

  后来再度相见是在t市的某间livehouse,酒酣耳热之际,娜子一见到许玄就没什么心结地凑近打招呼,亲暱的举动让许玄当时的男友颇为不爽。他曾私下传讯息制止娜子的行为,但对方似乎有听没有懂,误以为许玄是因为怕恋人吃醋而跟自己拉远距离,还特地跑去跟人家说明,搞得双方都乌烟瘴气。

  从此许玄对娜子能避就避,殊不知一个大意,今天竟然正面对上,还在以律面前!

  由于娜子表现得大方得体,他也不好不留情面地回避,只能努力思索该如何脱身。

  他瞄向角落,发现以律也正在看着自己。怎么办?该不会又要把事情搞砸了吧?既视感重现,他不禁感到害怕,正想开口直接把问题挡回去,话苗又被娜子捻断。

  不知道是没有察觉还是故意的,话匣子停不下来的娜子滔滔不绝,还将团员们也拉入话题,整个聊天的阵仗有股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

  「哈囉?以律在吗?」开着的门被象徵性地敲了两下,韩音探头进来,一看见以律,嘴角便扬起灿烂的笑容。他向以律招了招手说:「有点事想问你,方便出来一下吗?」

  以律看了许玄一眼,没说什么就站起身,跟着韩音离开休息室。

  说实话,跟女生聊天什么的,以律当然不会吃这种醋,不然他早就被酸死了。

  娜子这个人他也是知道的,但印象相当薄弱。当初耳闻两人交往时,那段关係已经接近尾声,因此他还来不及调查娜子,剧情就已跳到安慰许玄的篇章。

  本来就不是黏人的类型,他也不想太干涉许玄的一举一动,被韩音叫出去时以律并没有多想,单纯觉得有人找自己就跟着走了。但看在许玄眼里,以律沉默地离开就像是生气了在闹脾气,他急着想追过去安抚对方,却苦于被纠缠。

  直到进棚前,他跟以律都没对到话。

  好死不死,接下来的每段放风时间两人频频错过,不是雾迷被抓去拍访谈影片,就是以律又被韩音「借」走,不知道到底在密谋什么。

  许玄心中有个疙瘩一直无法摆脱,他不确定自己是在意韩音,还是在意跟以律有话没说清楚,也许两者皆是。

第 43 章 争吵

  以律的心情也很鬱闷,原因却跟许玄截然不同。

  三月兔所在的组别目前都还没被翻牌,看样子要晚餐后才会轮到了。每看完一团,他的焦虑指数就上升一格,说不想赢是骗人的,但他对这次的选曲很没自信。

  三月兔抽到的题目是「有成为抖音神曲的潜力,却又不会被听团仔鄙视的歌」,团员们从一开始讨论便意见分歧,alice想选词曲咬合通俗顺耳但编曲炫技的歌,阿杰认为可以试着把乐团最红的歌改成慢摇,lewis觉得这题目很形而上,想怎么定义都行,所以他倾向直接演最适合比赛的歌。

  挑歌挑到差点吵起来,最后决定综合所有人的意见,用演出时台下很常大合唱的甜蜜情歌〈薄荷巧克力之吻〉参赛,将副歌改成慢摇的节奏,再把原本流畅但起伏较少的主歌重新设计,换一些听起来比较高级的爵士和弦,安排对点和轮流solo的桥段。

  做完后三人是挺满意的,但以律十分忧心,一来他觉得整首歌变得四不像,听感上很凌乱;二来改了这么多东西,几乎是一首新歌了,没机会丢去别的场合试演,就直接拿来比赛会不会太冒险?

  胡思乱想搞得他实在是没有食慾,以律将主办单位提供的便当留给拉拉,打算去附近的便利商店随便买个小东西果腹。还没走出电视台,就被一路尾随的许玄拦截。

  「你要去哪里?」终于逮到机会跟以律说话了!许玄觉得今天特别漫长,明明昨晚两人的关係才刚有进展,不到24小时又觉得距离好远。

  「便利商店。我不想吃便当。」

  「那我跟你去。」

  「好啊。」

  两人并肩沿着公园外侧的人行道走着,游乐区传来孩子们嬉闹的笑声,与缄默的两人形成强烈对比。

  「欸,」许玄扯了一下以律的衣角,又像撒娇又像讨好似地低声说:「对不起。」

  「怎么了?为什么要道歉?」以律一头雾水,疑惑地眨了眨眼,歪着头看向许玄。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许玄自责不已,声音听起来十分黯淡。

  「啊、被看出来了吗?」以律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是哪里露出破绽了呢?他故作开朗地说:「没事啦~只是难得为了演出紧张,但毕竟是上电视嘛!」

  「啊?」

  「嗯?」

  「我以为你??」许玄忽然觉得尷尬,所以是自己搞错了吗?「我以为是因为娜子拉着我说话,让你不开心了。」

  「嗯?喔喔!不是啦!」以律这才发现被误会了什么。怕许玄感到困扰,他笑着解释:「我不会在意那种事的,放心。」

  「可是她是我前女友??」

  「我知道啊!但你们分手很久了不是吗?」

  「是没错??」许玄慢慢意识到,自己和以律的价值观似乎差异甚大。

  「那就好啦!别担心,我不会随便吃这种飞醋的。」以律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也因此忽略了,在感情上容易患得患失的许玄,最习惯的恋爱模式就是独佔与猜忌。

  「但我会耶!」许玄的语气微微不悦:「你今天一直跟韩音在一起,是在干嘛?」

  「喔,他介绍了一个鼓手朋友给我认识,对方是做主流歌手演唱会的,然后他们在找下半年巡演的代班贝斯手,韩音就跟他推荐我。」

  「那也用不着整天腻在一起吧?」

  「哪有整天啊!就休息时间那几分鐘而已,我们在讨论巡回的交通和住宿怎么安排。」

  「你答应了?」

  「当然,歌姬的巡回耶!酬劳不错,重点是档期刚好跟三月兔错开,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说到这件事以律就掩饰不住兴奋。能获得这份工作,代表自己的能力被认同,而且能跟一流的团队合作,至少在音乐交流上绝对会很过癮,说不定未来还能因此接到更多梦寐以求的工作!

  「所以韩音也在团队中?」许玄的脸越来越黑。

第 44 章 程奏

  「嗯,我知道。」看着一副难为情却硬是在跟自己奋斗的以律,许玄忍住笑意,像是鼓励也像是讚许,他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有些捨不得地说:「虽然还想再抱抱你,但我们如果不赶快去买东西,可能就没时间吃饭了。」

  「啊,对喔!」以律看了看时间,果然已经不早了。两人加快脚步,随便补给了一些食物和啤酒便赶回电视台。

  奇怪的是,原本喧闹的乐团休息区整个鸦雀无声,只剩几位随行人员零散地间置着。以律心中一惊,以为记错了开机时间,看了看许玄,只见对方摇摇头,似乎也不清楚发生什么事。

  古怪的感觉如风雨欲来的前兆,许玄随意拉了位路过的工作人员询问,才知道出了点事,所以大家都聚集到棚内了。两人听完赶连忙放下提袋,跟了过去。

  一踏进摄影棚,凝重的氛围让人不由得噤声。

  座位区空荡荡的,人群集中在控台两侧却隔了些距离,每个人都面色沉重地围观着,不敢太靠近。现场没有任何乐迷观眾,大概是因为用餐时间而被节目组统一支开了。

  导播韩章韦正在大声斥责眼前几位低着头的年轻人,其他工作人员没人敢吭声,生怕遭到波及。另一边的评审席前方,节目组高层的议论声也不小,看样子确实是出了大事。

  以律和许玄悄悄混入人群,靠到自己的团员身边。

  「现在是什么情况?」以律用气音问阿杰。

  「好像是之前彩排试音时,有些乐团的参数没有存到,然后音响组有人想矇混过关,结果被抓包。现在manydays在上诉说监听状况有影响到他们的表现,所以想重比,节目组正在讨论对策。」阿杰皱着眉陈述刚刚听到的事发过程。

  「真要重比的话我们应该没差吧?但就很浪费时间,而且这样一来今天一定录不完。」一旁的常希转头徵求许玄的想法,许玄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所谓。他比较担心目前还没上场的三月兔。

  manydays跟mistmaze同组,也就是说,他们是第一个确定没有晋级的乐团。

  以律看向manydays的团员,五个大男孩各各面露疲态,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想早点收工回家却又碍于无奈,只能在一旁罚站,被迫听着强势的经纪人欢哥跟节目组争讨自己根本不想要的权益。

  真是辛苦了!以律心想。

  回头看音响组这边,章韦的训话还没结束,甚至有女生被骂哭了。再这样下去不太妙,责骂的内容已渐渐跑题,越来越接近人身攻击,听得以律心惊胆颤。这种训人方式也太老派了吧?感觉很容易出事,一个没弄好,如果哪位有心人士藉此在网路上大作文章,节目势必会被炎上!

  「章韦哥,你看这样好不好??」一道冷静的声音阻断了眾人的担忧,也将章韦抽离越烧越旺的怒火中。

  说话的人嗓门不大,语速也不快,以律听不清楚他们在讲什么,但事态看来被控制住了。

  那人递了瓶水给章韦,又偷偷塞了包面纸给哭泣的女孩,并用眼神暗示不相干的工作人员都离开,该做什么做什么,回各自的岗位去。

  章韦还没消气,眉头仍深锁,但至少能心平气和地聆听建议,没有太多反驳。待那人说完,他点了点头,招来助理交代了几声,便独自走出摄影棚。

  以律正纳闷到底是谁这么有本事,几句话就能镇住大局?只见对方转过身,面对看完热闹即将鸟兽散的乐团们深深一鞠躬:「各位老师辛苦了,我是担任副导的程奏。这次的疏失我们责无旁贷,造成大家的困扰真的非常抱歉!」刚刚被骂到臭头的三个出包仔见状,也赶紧跟着90度弯腰致歉。

  程奏稍微提高了说话的音量,以律这才听清楚,他的声音清冷乾净,有种晨曦乍现的透亮感;语调起伏不大,听不太出情绪,却也不会让人觉得严肃生硬,是那种在演说时不需要卖力大吼就能吸引听眾注意的类型。

  「书维、子贤和阿玲都是我们很重要的技术同仁,这次他们也学到教训了,相信之后会更谨慎地面对神圣的表演舞台,恳请大家再给他们一次机会。」程奏抬起头,边说边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视线扫到三月兔的方向时,不知为何多停留了几秒才移开。

  放低姿态的效果显着,相较于指高气昂、骂人不留口德的章韦,人们对程奏的好感度相当高,也更愿意接受他的说法,紧绷的气氛不知不觉已缓和许多。

  「当然,处分还是必要的。」程奏面无表情瞪了旁边一眼,正想说终于可以松口气的三人一惊,再度把皮绷紧。「晚点我们会再讨论他们的惩处和去留,抱歉耽误了这么多时间,今天可能会录比较晚,还请大家多多担待。」语毕,他再次鞠躬。

  面对这么客气的副导播,眾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原本还打算抱怨的人也只好摸摸鼻子将怨言吞进肚里。

  晚餐时间延长20分鐘。

  走回休息室的路上,lewis忍不住问alice:「欸欸,你有认出来吗?程奏??是那个程奏!?」

  「好像是耶!感觉蛮像的。」alice也不是很确定。其实从开录第一天,她就觉得此人很眼熟,但在这种类似音乐祭、乐团云集的场合眼熟的人也太多,因此她从未多想,直到刚才听到名字才恍然大悟。

  「你们两个很夸张耶!他就是程奏。」阿杰失笑。

  「谁啊?」以律一脸状况外。

第 45 章 密码

  当天收工已将近凌晨两点,要不是因为时间太晚,路上没有行人,不然一群丧尸从电视台的大门涌出肯定会上社会新闻。

  累到说不出话的以律连续打了好几个呵欠,他现在只想躺在自己的床上昏睡12个小时。许玄原本还打算一声不响就把人拎回家,但以律说什么也不肯,毕竟再怎么样还是熟悉的环境最能让人放松。

  于是,聪明的许玄主动帮以律叫车,帮以律背乐器,帮以律开车门,然后大大方方坐进车内,还主动帮以律报上住址。

  车子沿着坡道下山,还没驶上通往市区的主要干道,以律就靠在许玄的肩上睡着了。

  许玄不敢乱动,他微微侧头,视线一寸一寸滑过以律的发际、额头、眼帘、鼻翼、唇瓣、下巴、脸颊,不够,还不够,他伸出右手食指,像悬浮列车般维持着0.1公分的距离,在这些地方来回游走。

  也许是被指尖的热度打扰,以律皱着眉在许玄的肩上蹭了蹭,发出意义不明的呦嚶声。

  许玄收回手,同样疲倦的他却没有睡意,看着窗外发呆。

  没有放音乐也没有攀谈的司机很值得给予五星好评。高架桥底下的公园自己曾在那里演出过。改装车张扬地从旁喧嚣而过,他想到日前家乡曾发生一起夸张的连环车祸,肇事者是个混帮派的吸毒屁孩。同样在那个有小高谭市之称、法治界线模糊的城镇长大,自己和以律没有长歪是该感谢音乐的吧!

  街灯倒退的速度快到產生一股拉力,将许玄硬生生拽进回忆中。有一首自己和以律都很喜欢的日文歌,女主唱嗓音很空灵,衬底合成器如林中迷雾,低沉闷浊的贝斯如行进中的汽车引擎,整首歌宛若无止尽的公路旅行,歌词mv跟现在的景象很类似,但演唱者和歌名怎么都想不起来。

  当初随机播放到那首歌,就跟在路边树丛捡到宝藏一样,两人兴奋不已,还兴致高昂地嚷嚷着要来做一首这样的歌,可惜当时能力不足,痴人说梦不过是生活的乐趣之一。现在可以做到的吧!好想唱以律写的歌喔!最好是为我而写的。

  许玄不知道的是,一直以来,以律的歌都只为同一个人而写。

  也许是隐约听到司机和许玄的交谈声,车子在门口停下的同时,以律缓缓睁开双眼。

  「怎么醒了?我还想说难得有机会抱你回家呢!」许玄半开玩笑地说。

  「别吧,太丢人了。我只是累了又不是喝醉,可以自己走啦!」才刚从睡意中挣脱的以律神情仍迷濛,他用力闭眼再张开,重复了几次发现依然只能半瞇着眼,也不甚在意,反正看得到路就好。

  连脚都懒得好好抬起,他拖着步伐越过人行道朝大门走去,一个不小心没算准台阶高度,连自己都还没意识到即将绊倒,就感觉胸口被人伸手揽了一下。

  「欸你有没有看路啊!」身后传来许玄焦急的提醒。

  「喔,谢谢。」以律的意识还钝钝的,回应也慢了半拍。许玄只好盯紧眼前的人,就怕对方连楼梯都没踩稳。

  再次踏进这间屋子,许玄仍心有馀悸。凌乱的纸屑、满室的烟味、堆积如山的空酒瓶,以及虚弱地就快化成烟散去的以律,要是当时自己跟阿杰没有过来探视的话??

  「你想先洗澡吗?啊,我家可能没有你能穿的衣服。」以律即时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你先去吧,你看起来快睡着了。」眼见以律自顾自地走进房间打开衣柜翻找,许玄想说,我不穿衣服也是没关係的。真的。

  「但我先的话,到时候等你洗完我应该已经睡死了。」他找到自己之前跟许玄借了却忘记还的黑色t-shirt,忽然觉得健忘也不是什么坏事。

  「要不然,一起?」许玄接过衣服,提了个不太正经、但又听起来很合理的建议。

  好像没有不行?浴室的空间够大,这样也的确能节省时间,至于在许玄面前裸体和看着裸体的许玄冲澡??两件事的难度差不多高,但做不做也只是迟早的事,况且今天累成这样,大概也不可能再发生什么会让自己更累的事??

  许玄发现以律认真在犹豫,赶紧收回那句胡诌瞎说的玩笑话:「我乱讲的啦!下次吧。」见以律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他后悔刚刚真不该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现在精神还不错,而且,」许玄露出充满善意的微笑,适度提点:「你还是别太小看自己的魅力比较好。」

  还没卸妆的双颊看不出来,但以律的耳朵和脖子肉眼可见地迅速窜红。

  许玄笑了笑,也不再推辞,拿着衣服就走进浴室。

  洗完澡的以律神清气爽,反倒是许玄等着等着,渐渐开始犯睏。他趴在床上滑手机,感觉床边陷下一块,于是翻身坐起,一把抱住坐在身侧的以律。

  「你好囉?」他像隻大型犬扑上以律的背,将头靠近侧颈,嗅了嗅对方的气味。明明用的是同一罐沐浴乳,为什么以律就特别好闻呢?

  「嗯。」以律的回应有些冷淡,因为他正打开行事历在确认明天的行程。很好,没有行程。

第 46 章 幸运数字

  以律有点后悔,刚刚真不该作贼心虚。

  那串数字唸出来说不定许玄根本不会多做联想,现在反而勾起他的好奇心了。唉,本来就没什么好相瞒的,何必作茧自缚呢?

  他让许玄解锁,握好手机,然后当面输入密码。

  0…21…3…14?这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许玄感觉自己在玩密室脱逃之类的解谜游戏。2013或14年有发生什么事吗?不对、是0213,是日期吗?

  「0214是我生日?」

  「??嗯。」

  啊,原来如此。用心仪对象的生日当作密码是晕船小女生才会做的事吧!连自己都这么想了,难怪刚才以律走过来时表情这么微妙。他大概也没想过,这件通常一辈子都不会为人所知的小事,会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本人抓包吧?

  「那0213呢?」

  「能不能不问了?」

  「可是我好奇嘛!如果不想说也没关係的,不勉强。」

  是也没有不能说??,以律看着许玄期待的表情,心想,这根本情勒,是要我怎么拒绝啊!他又纠结了一下才小声地说:「13是你以前的座号。」

  「那为什么不是021413?或130214?」许玄还在解码,他热衷于寻获以律暗藏的一切秘密。「啊!该不会是??1314?」

  「对啦!好了你问完了我们可以睡觉了吧?」以律掀起被子盖住头,脖子和后脑微微发热,他猜自己现在脸一定很红。

  许玄想起来了。大学时期两人一起组团,当时不知道正陷入哪段热恋的自己曾说过,想写一首浪漫的情歌,最好是甜到腻死人的那种。

  以律说,那你就从头到尾都用和弦级数「13m14」,歌名就叫〈1314〉,一生一世,多浪漫。

  最后歌当然是没有写出来。但都不重要了。

  许玄将被子掀开,一个翻转便俯身压在以律上方,单手撑着床,另一隻手轻轻将对方凌乱的瀏海拨顺。

  「你该不会从那时就喜欢我了吧?」许玄眼含笑意,半认真半捉弄地问着面前目光闪躲的人。

  白痴,是更久以前。以律心想。他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或是该回答多少,他没有不愿意说,只是还在思考。

  不过这思考的时间有些太长,很多误会的產生都是因为太过真诚。

  「以律啊,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我是不会知道的。」许玄一脸难过地说:「我会害怕,会乱猜,会??」倏忽,他瞪大双眼,尚未说出口的话被以律用唇堵上。

  他想都没想就加深了这个浅浅的吻,先是将乾燥的唇瓣舔湿,然后探入,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地在口腔中探索,唇齿间縈绕着微微的薄荷清香,感觉到对方羞涩地闪躲,他进一步追逐那不知道能退到哪去的舌头,掠夺逐渐减少的氧气。

  恋爱经验微乎其微的以律,当然不可能像许玄这般熟练。先不论对方灵活的舌在口中如何挑逗,他感觉自己已快被那呼出的炙热鼻息灼伤,明知接吻是可以换气的但不知道该怎么做。原来溺死在爱中是这种死法。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了,头脑一片混沌。

  察觉到以律有些恍惚,许玄微微睁开眼,见他快被自己亲晕了,只好依依不捨地放开对方。

  以律喘着气,双颊通红,眼角湿润,他在许玄温柔的凝视下渐渐找回呼吸的频率。

  该说的还是得说,他抬眼看向许玄,试着放下早就习以为常的偽装,丢盔弃甲的感觉很赤裸,很无助,但他一再告诉自己,许玄会接住的。

  「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也许是一开始吧,就一直都很在意你,你是第一个走进我的世界的人。恋爱什么的我真的??不是很清楚是什么样的心情,但就是,很想跟你靠得很近,想要触碰,想要拥抱,小时候还??梦过一些,呃,总之这些想法这些心情从来没有发生在别人身上过。」以律很慢很慢,支支吾吾地说着。

  许玄没有打断也没有插话,而是静静听着,他想,自己会永远记得这段毫无准备、语无伦次的告白。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反正应该也没有机会喜欢上别人了,那就这样继续下去吧,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没想到你会??」听到这里,许玄将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以律身上,狠狠地抱住对方。

  即将脱口而出的道歉刚到嘴边就被收回,他换了个说法:「以律,我爱你。」

第 47 章 1v1改编淘汰赛

  小时候看电视上的歌唱选秀节目,选手们说自己辞去工作、离开家乡、全心全意准备比赛时,以律都觉得这些人为了梦想而放手一搏好热血喔!现在自己身在其中,才发现这不是热不热血的问题,而是不这么做,根本连踏进门的号码牌都拿不到。

  每录一集,光是彩排加正式录影就会花上整整三至四个非假日,除非是接案的soho族或freelancer,不然一般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势必很难如此频繁地请假。这还不包括进棚前的筹备和练习时间。

  雾迷和三月兔目前都晋级到第三轮,前面两场出赛还能表演自己的歌,负担不算太大,但接下来的难度就提升了。

  这次是「1v1改编淘汰赛」,得先从通过版权使用的歌单中选择曲目,等节目组确认乐团彼此不会撞歌后开始进行改编,并在一週内完成demo并缴交,目的是为了让灯光音响组能提前得知每一首参赛曲的长度和编排。

  乐团是多人的集合,不一定每个人都专职投入音乐,因此时间和经济成本相较于能独自一人参加的歌唱比赛高出非常多,一週要做出一首歌简直天方夜谭。从第一季赛制来看,之后的合作赛将更加困难,要协调出双方皆能配合的时间,就像抽奖一样是复杂的机率问题。

  此外,节目为了宣传,替目前进入前15强的乐团安排了线上直播、文字影音访谈等活动,继续比下去还会有《进击的乐团》音乐祭、售票演唱会、乐迷见面会等等。简言之,参赛期间如果还有其他事情必须兼顾,忙碌的程度将令人苦不堪言。

  以律现在就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别说谈恋爱了,他连好好把手上的任务做完都快挤不出时间。

  接了一份乐手工作,要抓15首歌并採谱,以及一首学弟妹的高中毕业歌要编曲和混音,然后三月兔竟在这种时候举办不插电小巡回!

  没办法,大家都没想到录节目会这么忙,阿杰两手一摊表示,巡回日期都公佈了,票也早已开卖,除非天灾人祸不然不可能取消。于是四人带了电脑和录音介面,在巡回期间入宿的饭店把要比赛的歌编完录完,一回到t市就紧锣密鼓地练团。

  这几天以律有种回到大学时期疯狂打工的错觉,他不敢主动联络许玄,就怕自己压力太大、太过焦虑,不小心迁怒对方。许玄也能理解,因此只用最低限度的关心取代打扰。

  对于只要谈恋爱就想无时无刻黏着对方的许玄来说,这么有距离感的交往方式非常难得,原本还担心会很难熬,却发现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痛苦。

  以律不在的日子他可以画画,可以想着对方写词写诗,偶尔也弹唱以律写的歌,顺便练练吉他。他觉得自己像一隻即将破茧而出的蝴蝶,正在蛹中努力蜕变。

  他想在以律面前展现更好的自己,不再是因为害怕不够完美不会被爱,而是单纯地想炫耀、想被称讚,想在对方的眼神中看见崇拜,想让对方替自己感到骄傲。

  这是过去在爱情漩涡中浮浮沉沉,未曾看见过的风景。

  以律回到t市的当天晚上,他做了一桌菜,帮这个每天肯定只吃便利商店果腹的傢伙补充一点正常的营养。

  以律在电脑前工作时,他就窝在沙发上画画图、写写东西、剪片修图po文,对方起身倒水时会顺手递上一瓶啤酒,有时自己切了水果,他也会凑过来,主动张嘴等待被餵食。

  以律家的冰箱开始慢慢被塞满食材,而主人默许这件事发生,就像他对厨房增添的厨具、衣柜多出来的衣服通通视而不见。

  某天,许玄发现浴室摆放了成对的盥洗用品,拖鞋也多了一双,壁橱里还添购了自己喜爱的咖啡豆和零食。

  当然还是有吵架斗嘴的时候,但两人对于停损和退让的拿捏越来越得心应手,情绪上来时先缓一缓,不攻击也不逃避,不再故意戳刺彼此的软肋,意识到有话不愿说出口时,也渐渐愿意放下成见,试图沟通。

  又到了进摄影棚的日子。

  晋级的乐团只剩下15组,大家对拍摄流程也十分熟悉了,棚内有种游刃有馀和针锋相对同时存在的矛盾氛围。

  第三回合的玩法是一对一淘汰赛,改编大眾耳熟能详的畅销歌曲。15组乐团抽籤决定pk对手和对战顺序,其中有一组会抽到种子队。

  每次pk结束会公佈晋级的乐团及得票数,淘汰者则不公佈票数;等14组乐团相继比完,种子队可依结果评断,自行选择想对战的选手,这意味着已晋级的乐团有可能被拉下卫冕者宝座,已淘汰的乐团也可能重回战局。最后将诞生7或8名参赛者进入下一回合。

  最重要的是,这次录影结束的隔天,节目第一集就要开播了!

  所有参赛者引颈期盼的就是这一刻!节目播出才是真正的竞赛开始,晋级与否固然与曝光度息息相关,但很多时候,人气与分数不见得成正比。

  过往已有许多案例,那些早早被淘汰的人意外在网路上爆红,无论是很有观眾缘的表演风格、参赛不讨喜却让人一听就迷上的作品,或是根本与音乐无关的特质,让他们备受瞩目,讨论度转化成各种平台数字,影片观看次数、粉丝数、串流聆听数??,进而让另一群人嗅到商机。

  观眾的喜好仅能猜测难以预测,要不然所有人遵照同一种模式复製贴上就会红了,那有这么简单!

  上电视终究只是一个管道,大家不过是在等待着,那些无法预期的结果发酵。

  任何跟抽籤有关的环节,雾迷都是轮流上阵。

第 48 章 索玛罗伊

  抽完籤到正式开录前的准备时间,以律和许玄站在贩卖机前一边挑选饮料,一边聊着各自对赛况的猜想。

  「唷~以律早啊!」阴魂不散的傢伙又出现了。许玄光听到声音就想翻白眼。

  「啊,许玄也在!」韩音夸张地双手合十,语带恳求地说:「等下还请你们高抬贵手啊!」

  以律想到刚才在棚内,萤幕上秀出「mistmazevs靛蓝少女」字样时,许玄的脸色整个垮下来,想抱怨又无话可说的吃鱉样,觉得可怜又好笑。他到底是有多厌恶韩音啊!明明人家就没怎样。

  他故意牵起许玄的手,十指紧扣,身体贴着手臂,对惊讶的许玄笑了一下,转头向同样目瞪口呆的韩音说:「如果想要雾迷放水的话,我可以帮你求情喔!」

  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着,聪明如韩音马上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识相地说:「哎呀,早知道你们这么熟,我就託你帮忙要签名了。我们家符符可是雾迷的铁粉耶!一天到晚喊着『之寒好可爱、好想养一隻』,听得我都吃醋了呢!」

  「哇!我是不是听到一个大八卦?」以律眼睛一亮,圈内叫符符的可不多,他脑中浮现一位赫赫有名的音控:「是最近在欧洲巡回的那位?」

  韩音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没有,也不是什么八卦啦!我们只是低调、低调。」他看向许玄,也不管对方依旧表情冷漠,自顾自地热情邀约:「他下个月就回国了,之后有饭局再找你们一起来玩啊!」

  目送韩音拎着一瓶绿茶离开,以律松开手,拍了一下许玄的肩,挑眉说道:「看吧,没事啦!」

  「我当然知道没事,有事还得了。」许玄重新握住以律的手,郑重其事地警告:「他那副油腔滑调的样子看了就讨厌,你还是别靠他太近,知道吗?」

  以律噗哧一笑,点头答应。

  靛蓝少女的表演不仅娱乐性高,四位团员的长相也各有特色,闔家共赏,老少咸宜,是个相当适合上电视、很得观眾缘的乐团。然而论气场、论音乐张力,说到底还是略逊mistmaze一筹,落败的当下在场多数人包括团员自己都不太意外,四人面带假装难过的搞怪表情,大大方方走出摄影棚。

  黄色战局结束,紧接着绿色战局的「索玛罗伊vs三月兔的茶会」即将登场。

  先攻索玛罗伊开局就以壮阔感十足的合成器音色,按出史诗巨作电影中常会出现的四度和声,叠加电气氛围的琶音、和chorus效果掛好掛满的吉他旋律,将听眾带入北欧极地的冰雪世界。

  在主唱卡卡开口前,完全没人猜出他们改编的是哪首歌,直到听见熟悉的旋律和歌词才恍然大悟,是一首怨叹人生悲苦的台语老歌,原本的编曲既俗气又过时,当下年轻人完全看不上眼、听不进耳,弃若敝屣。

  演出结束后,掌声迟了三秒才响起,眾人就像被冰雪女王施咒冻结般,震慑于索玛罗伊强大的改编和詮释能力。

  以律心想,无论结果如何,这场仗他们已经赢了。

  但赛仍然要比,退缩没什么意义。只要站上舞台,每一场仗的敌人都还是自己。

  三月兔选的是一首国民天王多年前红透半边天的浪漫抒情歌。阿杰先将速度加快,改成轻松摇摆感觉的shuffle节奏,lewis再将通俗到都快听腻的卡农顺降和弦进行,全部替换成爵士乐常用的九、十一或十三和弦,并用复杂的乐理逻辑串连衔接。

  曲风混搭fusion、funk甚至gospel元素,听起来高级有质感又不至于曲高和寡。原本alice很担心自己不太擅长唱ramp;b,没办法将这种风格表现到位,但她投入细腻的感情,用生动的演绎弥补不足之处,让整首歌的层次饱满而丰富。

  凭心而论,三月兔不比索玛罗伊差到哪去。觉得自己会输,说穿了就只是以律的自卑感作祟罢了。

  一楼沙发区明亮而安静,宽敞的空间约略比两间休息室合併还大一点,零散地放了几组沙发和茶几,却总是没什么人使用。

  韩音坐在靠走道的位置吃着豆花,眼见以律从电梯走出来,似乎是想离开电视台。

  「你要去哪?」他叫住对方。

  「不知道,就想随便晃晃。」

  「要不要吃豆花?我有多买。」韩音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保冰提袋:「这间蛮有名的,就在隔壁巷子而已,难得这个时间不用排队。」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谢啦!」以律随便挑了一碗,在韩音旁边坐了下来。

  「我刚有看你们,蛮讚的啊!我觉得做得比原曲好听哈哈哈!」韩音一边大笑一边称讚。

  被淘汰的乐团不用坐在棚内受冷气摧残,可以放风自由行动,直到最后种子队上场再回去录结尾就好,于是韩音便在空荡荡的交谊厅吃点心看电视转播,像个偷懒蹺班的业务员。

  「但还是输了。」以律苦笑。

第 49 章 照片

  以律最近有点奇怪。

  时不时就看着手机发呆,叫他也是隔了几秒才惊觉,回应的态度不知道在心虚什么。问他还好吗?他都说没事。

  许玄这辈子没有这么痛恨过「没事」二字。

  自从交往后,两人渐渐培养出默契,当以律需要工作时,许玄会到他家陪伴;其馀时间则会窝在许玄家,时而一起看部电影,时而各做各的事,如果要练团演出就各自出门,只要没有预计在外地过夜,再晚他们都会互等彼此到家,互道一声「辛苦了,欢迎回来」。

  许玄学习适度放手,让喜欢独处的以律有足够空间做自己想做的事。以律也学习适应亲密关係,对于许玄的肢体触碰不再是被动接受,而是慢慢会主动拥抱、牵手、亲吻。

  明明一切都如此和谐美好,许玄的直觉却拉着他走向猜疑的牢笼。

  以律有事情瞒着自己。

  他不想打破现在的平和,不想逼问对方,他想等以律主动开口。他同时也厌恶自己为什么生性多疑?为什么信任的能量这么薄弱?直到某天,他无意间看到以律正盯着手机上一张女生的照片发呆。

  那是谁?长得好像有点可爱,以律喜欢人家?不会吧?太令人在意了!

  熬到晚上,许玄终于忍不住了!

  「以律,我们之前有约定过,有任何心事都要尽量跟对方坦承,对吧?」吃过晚饭,许玄靠在厨房门边,对着正在洗碗的以律问道。

  「嗯,对啊。」以律看着手中的盘子,头也没回地说。

  「那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要说什么?」他抬起头,纳闷地看向许玄。

  「真的没有吗?」见以律还在装傻,许玄压抑住想质问的衝动,平静地提示:「我不小心看到了,你手机里有张女生的照片。」

  以律脸色一暗,默不作声低下头继续洗碗。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等我洗完。」

  这几分鐘尤其漫长,看见那人变脸的瞬间,许玄心中不好的预感如巨浪般涌上。

  以律擦了擦手,拿着手机翻出照片:「你看到的是这张吗?」见许玄点头,他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更不堪入目的秘密被发现了。但好像也是迟早的事。

  「我没有要瞒你什么,只是这件事,实在很不想说??」以律把手机递给许玄,单手捂着脸,豁出去地说:「那个是我。」

  「蛤!?」

  「你看仔细点。」

  照片中的女孩带了瞳孔变色片、贴了假睫毛,妆感很浓,但仔细一瞧就能看出,「她」的骨架跟普通女生相比略显粗獷,眉宇之间的神情也跟以律有些相似。

  不说的话还不会特别联想,但只要一提点,就能看出照片中的人的确是女生版的以律。

  「连你都没看出来,我是不是可以放心了?」以律尷尬地笑了笑,自暴自弃地说。

  「你干嘛扮女装?校庆特殊造型?」不得不说,女版以律还挺美的!许玄心中浮现出一些不可告人的幻想。

  「真是那样的话就没什么好烦恼了。」以律觉得这时候很适合点根菸,可惜他不抽菸。

  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他咬了咬下唇,决定全盘托出:「大学时期想赚钱想疯了,有次被一个色情网站的广告打到,我才知道原来男生扮女装援交也有很大的市场。」

  许玄的视线如芒刺在背,让人坐立不安。他起身拿了两瓶啤酒,一瓶递给许玄,一瓶给自己壮胆。

  「当时其实很害怕,但不管怎么打工钱总是不够用,可能真的太累了、脑袋不清楚,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总之我试了一次,那次经验很可怕,就再也不敢了。」现在想起来仍心有馀悸,以律不愿再回忆细节。

第 50 章 恋情曝光

  「还有别张。」阿力伸手右滑萤幕,儘管背景昏暗,两位被摄者的脸却拍得清晰。许玄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家门口早已看惯的街道。

  照片中,两人靠得很近,自己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以律笑得灿烂,眼神暗藏的繾綣柔情骗不了人。比较引人遐想的是另一张,自己背对镜头手放在以律的腰上,低头的角度疑似在接吻,但硬要说是借位也不无可能。

  后面还有几张是两人穿着拖鞋一起出门,像是要去附近吃饭。也有拍到以律背着乐器单独出门,随后不久许玄也跟着离开公寓的画面。

  就算不认识照片中的人,看图说故事也能猜到他们应该是同居状态。

  「这人想干嘛?」许玄恶狠狠地问。通常他并不在意这种偷拍照,緋闻八卦大家爱怎么传就怎么传,被新闻报出来也无所谓,赚一波免费流量,不痛不痒。

  但凡牵扯到以律,别说偷拍照了,就算只是心术不正偷瞄一眼,许玄都想把那对眼珠挖出来餵狗。

  「不知道,只传了照片来,什么也没说。」阿力百思不得其解。

  「以律之前也收到一些照片,不是这几张,但对方的做法差不多,感觉很像打无声骚扰电话,就为了造成我们的心理负担。」

  「你们最近有得罪谁吗?」

  「暂时想不到。先看着办吧!其他团员有出什么事吗?」

  「目前没有。」

  「好,那应该可以确定,不管传照片的是不是同一个人,至少是衝着我来的,跟雾迷没有直接关係。」话刚说完,许玄灵光一闪。

  他播了阿杰的电话。

  果不其然,阿杰收到一样的照片。

  「以律在我旁边,要请他听电话吗?」阿杰问完也不等许玄回覆,便将手机交到以律手上。

  「喂?你练完啦?」简短的对话听不出以律的情绪,倒是耳边隐约传来乐器声,看来三月兔的练团还没结束。

  「嗯,正要过去找你。那个,阿杰跟你说了?」许玄忧虑地问道。

  「照片吗?嗯,刚才看到了。等等见面再说吧!」

  「嗯好,晚点见。」

  原本打算一起回家的两人,为此刻意错开,各自行动,一前一后回到许玄的住处。也没心情逛超市和做饭了,简单叫个外卖了事。

  「你打算怎么办?」以律一边喝着食之无味的浓汤,一边问许玄。

  「通常都忽视它。」许玄从食物中抬头,微微皱眉看着以律:「你呢?我比较担心你。」

  「我其实也没差,本来就没有想要隐瞒我们的关係,只是没打算主动公开而已。」不想被讨论、不希望私生活被关注,群眾的目光在舞台上是宝藏,在其他地方则是把枪,直指着以律的心脏。他害怕做什么都要被评价的日常。

  不过有了许玄的陪伴,恐惧减轻了一半,面对责难有人能一起挡,出了紕漏有人能一起扛,喜怒哀乐有人能共享,似乎一切都变得不再可怕。

  他比较在意的是:「我收到的那些照片??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做的?」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以律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

  「吃完饭我想去警察局问问,搞不好楼下巷子有装监视器。」许玄也很好奇,他总觉得这不是一般的狗仔爆料,但在摸清对方底细之前,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t市中心的住宅区果然档次不同,监视器是有的,只是调阅需要时间,以及繁杂的申请手续。

  还来不及等结果,隔天一早,许玄和以律的手机就被未读讯息塞爆了。

  那些偷拍照被匿名发佈在社群和论坛,天都还没亮,夜猫听团仔们就炸锅了,随着越来越多人起床,分享次数急遽飆升。根本不需要向媒体爆料,网路会自动招来嗜血族逼近,更烦人的是,有些吸血蚊子还自作聪明,猜出照片中的地点直接在许玄的公寓楼下堵人。

  以律先是在群组跟团员们报平安,其他讯息一概不回。他起身盥洗,泡咖啡,烤麵包,打开电脑放音乐,完全不理会网路上发生的事。

第 51 章 歌手合作赛

  《进击的乐团》进行至第四回合「歌手合作赛」,邀请到饶舌新星、空灵歌姬、动感歌后、爵士女伶等八位不同风格的歌手,与目前晋级到前八强的乐团进行共同创作与改编。

  主办单位重金打造全新舞台,佈景质感提升,led背板也重新设计并开放让乐团自行播放vj,强化视听的连结性。

  进棚录影的乐迷增加到500名,坐席改为全站席,并事先公告「衝撞、circlepit、钉孤支、应援打call等玩法皆可,安全至上」,希望观眾直接把摄影棚当做音乐祭,台上台下的互动也将列入投票的参考依据。

  赛程共分成两阶段,第一天比「改编赛」,可选择改编歌手本人或其他人的歌;第二天比「创作赛」,由乐团和歌手共同创作一首全新歌曲,要怎么分工都可以,歌手写词曲乐团编曲、或是全部由乐团创作歌手负责唱也行,只要能完成任务即可。

  两天入场观眾不会重复,两段赛程的分数加总,前五高票将晋级下一回合。

  出赛顺序则在录影当天由合作歌手代表抽籤,相当刺激!由于两首参赛曲目并无关连,从服装造型、vj视讯设计到演出编制都可以完全不同,一切皆让参赛乐团和歌手自行讨论,节目组只负责提供协助让演出完整呈现,不会干预任何内容。

  前八强竞争激烈,除了mistmaze、三月兔的茶会、莓果爱玉和索玛罗伊,还有用funk和citypop曲风打遍天下的奖金猎人「天体行者」,被称为nu-metal始祖、休团十年转型復出依旧成功打入年轻人市场的乐团圈老大哥「啸犬roaringdog」,成军未满一年就完售千人场馆hs1914的现象级庞克乐团「痛不欲生」,以及从主流歌手身份转换跑道,与三位个性派女乐手共组另类暴女摇滚的「谭臻amp;tangentband」。

  现场瀰漫着彬彬有礼的肃杀气氛,与过去几次录影截然不同。

  之前比较像在开同乐会,一群真性情的音乐人聚在一起打打闹闹,相互切磋;今天更像残酷的颁奖典礼,「入围即肯定」都是屁话,到了这个关头谁不想获胜?大家表面上客套谦虚,背地里可是谨慎得很,在眾多佼佼者面前,随便一个失误都有可能酿成大错。

  以律看着豪华版舞台,对手们人人充满斗志与干劲,这才终于有种自己已经踏入战场的真实感。

  前几天他的心绪紊乱到无法梳理,只能将本心搁置一旁,抽离灵魂,凭着本能最低限度地活着。

  尤其是得知偷拍者一直都在录影现场时,他脑中的小宇宙倏然炸裂,爆出并非豁然开朗的明亮花火,而是乌烟瘴气的粉尘烟硝。怎么会?为什么?他不断叩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在与之对峙前不会有答案。

  早上刚抵达电视台时,门口已有少数乐迷群聚。

  为了妆发和彩排,乐团的通告时间比正式开拍、也就是观眾入场时间早了四个小时。这群人这么早就到场,在没有冷气的户外顶着大太阳排队,真的跟看演唱会抢着进场趴竿一样,强大的毅力令人敬佩!

  女孩们看见许玄和以律从同一辆车上下来,纷纷压低音量尖叫,大声窃窃私语。

  原本以为不会遇上乐迷的以律有点紧张,他靦腆地微笑着,远远朝向几位常见的粉丝打了招呼,便压低帽簷,转身到后车厢拿乐器。

  许玄则大大方方走了过去,间话家常之馀还被拉着拍了几张合照。临走前他担心女孩们中暑,特地掏出一千元,请阿力帮忙买些水和运动饮料慰劳这些死忠的支持者。

  看着正常交际的许玄,以律十分羡慕。

  他知道自己被身边的人保护得很好,也没有实际接收到任何恶意,但那些打量的眼神会说话,无论鼓励或好奇他都敬而远之,只想躲起来,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然而,就像过去的任何一场表演,再怎么厚重的压力,再怎么饱和的焦虑,站上舞台的那一刻就会变得像空壳一样,重新被注满热情。

  就算心不知道飞去了哪里,舞台上那比地心引力还强大的磁性,也会将飘散的意志收束归零,重新凝聚成光彩夺目的自信。

  待第八组参赛队伍演唱完毕后,又到了公布分数的环节!

  从第七名开始,舞台后方的大萤幕依倒序亮起团名和分数,最后剩下第一、第八和故意跳过的第四名空缺着。

  当所有人屏气凝神等待最高分揭晓时,萤幕显示出三个问号。惊叹声此起彼落,眾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mistmaze没有在榜上。三月兔的茶会也不见踪影。

  以律数了数,落在榜外的还有??全员面无表情,一副置身事外的庞克乐团「痛不欲生」。

  往常收工后的休息室总是吵吵闹闹,今天偌大的空间异常安静。

  「放心,交给我吧!」阿杰对跟着以律走进来、一脸担忧的许玄说。

  alice和lewis默默收拾着背包,不发一语。他们知道阿杰要去做什么,既不劝退也不拦阻,都认识这么久了,阿杰能耐他们可是再了解也不过了!这点小事?不找阿杰处理还真想不到更适合的人选。

  「嗯,那我们先回去了。等你消息。」许玄背起以律的贝斯,牵起以律的手,面色依然凝重。他不是不信任阿杰,只是对事态的发展感到困惑。

第 52 章 宿命的红线

  收到阿杰的联系时,午夜已过,住宅区悄然无声。以律睡不着,正戴着耳机在练习隔天要演出的曲子。

  许玄站在窗边抽菸,他有点担心,不是针对阿杰的办事能力,而是替程奏的人身安全感到堪忧。

  被监视器拍到的程奏戴着胶框眼镜,黑发黑衣黑裤黑短靴,单肩背着印了marshalllogo的后背包,手臂上掛着黑色风衣外套,面无表情快步走向楼梯间。

  许玄和阿力都跟程奏接触过,印象与其说不差,简直能称得上是相当不错;阿杰虽不熟识,却也有在网路上关注对方的动态;以律则是对此人一无所知。

  四人面面相覷,甚至怀疑起监视器的正确性。没人知道程奏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燃烧到最高点的愤怒瞬间被浇熄,徒留一地错愕灰烬。许玄一股气无处发洩,憋着难受,却又无计可施。

  完全不认识的人干嘛要陷害自己?以律亦是满头问号。

  最后决定交由阿杰出马,直接找人当面对质。

  菸灰缸里的菸屁股数量持续增加,许玄的不爽和烦躁也持续上升。他一方面恨不得亲手痛殴程奏,一方面又暗自祈祷阿杰解决问题的方式别太粗暴,陌生人就算了,圈内人而且还是朋友好歹留点情面。

  如果他猜得没错,生气的阿杰会比自己更加肆无忌惮。

  说人人到,阿杰的电话像是听见许玄的呼唤,即刻打了进来。

  「以律呢?我刚打给他他没接。」

  「他在练琴,应该是没听到吧。」许玄抬头,见以律刚好摘下耳机,放下贝斯,瞪大双眼看向自己无声地问「阿杰?」他点了点头,顺手按下扩音键。

  「阿杰,怎么样了?」以律焦急地对着手机问道。许玄见他走过来,便熄掉手上的菸,将人牵到沙发上坐好。

  「他承认了,包括你收到的那些,也是他做的。」阿杰的声线阴沉清冷,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但??为什么?」以律实在不懂,自己是得罪了他什么?要被这样恐吓。

  阿杰停顿片刻后,直白地转述:「他说,自己对许玄有意思,见你们在一起觉得眼红,所以想从中搞破坏。但听他的说法大概只是想吓吓你而已,并没有打算把那些照片公诸于世。」

  许玄傻眼。他和以律对视了一眼,摇摇头,说自己完全不知情、也没有察觉这件事。

  「我是觉得,他的话听起来破绽很多,搞不好另有隐情。」程奏是少数被「邀请」到corleone私人包厢却没有面露怯意的人,阿杰一看便知道这人不对劲。

  「那他是从哪弄来以律的那些照片?徵信社?」许玄咬牙切齿地问道。这种东西一日不销毁便一夜不能安眠,处心积虑也得找出原档才行。

  「这倒可以放心,不是徵信社,他手中刚好就有那些照片。这故事也有点离奇,等我调查清楚再跟你们说。」一开始以为要逼供,阿杰做了不少准备,没想到程奏被揭穿时不仅无动于衷,还不打自招,像是准备好了一套说词似的讲得事不关己,无趣到有点遗憾。

  然而,对方的自白越听越是疑点重重,又重新勾起他的兴致。

  解谜游戏可以晚点再玩,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妥当比较重要,阿杰把决定权丢给两位当事人:「总之,现在的问题是,这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如果想让一个人无声无息的消失也不是不可能??」

  「不、不用让他消失啦!」以律急忙阻止,他知道,阿杰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都抓到人了,对方也说了不会再干什么坏事,应该就没事了吧?」

  「不行!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他!」许玄承认自己丝毫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况且,以律这阵子状况很糟都是那傢伙害的,不付出点代价哪说得过去?

  「但我不想把事情闹大,而且你看,我既没受伤也没出什么事,不是吗?」以律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现在好端端的。

  见许玄仍紧皱眉头,以律退让一步,语带哀求地说:「不然,至少等节目录完再说吧?」

  阿杰在电话另一端听着小情侣陷入两人世界,自顾自地互谈条件,他似笑非笑低下头,看了一眼倒在沙发上昏迷不醒的人。

  放过他?太天真了!先别说代价,不索取一些精神赔偿,难道要自己做白工吗?

  隔天录影,第一组表演已经结束了程奏才姍姍来迟,导播章韦板着一张臭脸,没多说什么,不知道是因为节目进行中不方便开骂,抑或是他对程奏本来就特别礼遇。

终章 回家

  在前八强止步虽然可惜,但对三月兔而言,算是个漂亮的退场时机。

  节目才刚开播不久,热度还在酝酿,高潮连浪头都还没见到,社群数据却已能观察出明显的成长幅度。能拥有这样的成绩四人已心满意足,顺利在八强卡了位,意味着接下来有一段时间会跟《进击的乐团》这个品牌同捆包绑在一起。

  有好有坏,好处或许多一些,但也说不准。

  线下活动的行程已规划妥当,「进击的音乐祭」会在第三轮「1v1改编淘汰赛」播出的隔天强势公布,粉丝见面会相继开跑,行销组还替八组乐团分别安排了传统电台、podcast、网路节目等通告,大概跟宣传电影、电视剧的手段差不多。

  有曝光量绝对是好事,坏处则是会压缩到乐团原本的计画,毕竟写歌创作录音发片才是本业。此外还有那张录影前就签署的不平等合约,几乎跟卖身契没什么两样,决定踏入火坑前,团员们就严肃地讨论过了,大家取得共识,追梦说穿了也不过是一场赌博,既然要赌就赌个大的,输了认赔,顶多是浪费时间心力到头来一场空;赢了的话??还不敢想得太远,但完售音传中心应该轻而易举吧?

  总之,从节目中毕业后,四人总算有空可以好好回过头来写自己的歌了!

  雾迷的赛程还在继续,但这不影响许玄高调放闪,恋爱就是他创作的原动力。

  能让一个rocker毫不害臊地写出「爱你是我一辈子的使命」、「想吻你到忘了呼吸」这种歌词,不得不佩服爱情的魔力。木谷看了只是憨笑着无奈摇头,常希则勒令退稿,直嚷嚷着要编这么甜腻的吉他光想牙齿就痛了!之寒倒是挺捧场的,还说想把他们的故事写进自己的rapproject里。

  前些日子,以律被许玄叨念到受不了,终于退掉原本的租屋处搬进男友家。他的行李少到让一心想享受搬家乐趣的许玄觉得很没成就感,但为了清出空房间,两人花了整整一天窝在家中打扫整理,累归累却也是蛮开心。

  少了房租这项大笔支出,以律的生活变得稍有馀裕,不必再汲汲营营赚钱,可以多花些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便金钱焦虑仍然存在,但至少不安时,心中有个声音会对自己说,别怕,你不是一个人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入秋的某个週末,难得两人都没有演出,许玄获得以律首肯,提前订了餐厅。他想找妈妈、妹妹和继父一起吃顿饭。

  虽未曾言明性向,但许玄的交友状态透过妹妹转述,妈妈和继父也略知一二,两人对此抱持着开放的态度,认为孩子幸福就好,在意的反而是什么时候能见到女婿或媳妇。

  多年以来,他从未介绍过任何对象给家人认识,就连感情最亲的妹妹,也都只是「耳闻」或「刚好碰过面」的程度。

  以律是第一位,他真心想要获得家人认同的伴侣。

  在市中心一间高级川菜馆的包厢里,以律穿着少见的水蓝色衬衫和深灰色灯芯绒裤,坐在许玄身旁。他无意识地抠着指甲,一下倒水喝,一下擦拭碗筷,彷彿不做些什么,难耐的等待时间就不会过去似的。

  许玄将手放在以律不停抖动的大腿上,安抚地笑着说:「不用紧张,我妈你又不是没见过。」

  「那不一样啊!」同学和恋人的关係差这么多,心情哪能一样呢?

  「别担心,她很喜欢你,你都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时她有多放心。」小时候,家教严厉的许玄唯一能获准外出的对象就只有以律;长大后,率性纵情的许玄少数能听进劝阻的对象,除了以律也没别人了。

  「她会不会觉得,你喜欢男生都是我害的?」以律仍在胡思乱想,他一脸认真地看着许玄,忧心忡忡的表情像是怕被讨厌似的好不可怜。

  「白痴喔!」许玄听了噗呲一笑。他想起很久以前,妈妈就曾主动探问自己是不是喜欢同性?是不是喜欢以律?她觉得两个男孩子整天腻在一起纵然没什么不好却又好像怪怪的,那时的自己极力否认,现在想想,根本天註定的吧!

  「就算是这样也很好啊!你看,你是我察觉性向的原点耶!是不是很浪漫?」他抓住以律闻言垂过来的拳头,将人扯入怀中。

  以律推拒着,奋力挣脱某人开玩笑而收紧不放的手臂,端坐回位子上,拨了拨因挣扎而凌乱的头发,拉平被弄皱的衣服。

  这几秒短暂的打闹让他冷静了许多,没有等候太久,包厢的门被推开。

  那位印象中很会打扮、气质出眾的女士,如今也已染上岁月的痕跡,但她依旧优雅如昔,穿着合宜。一见面就热情招呼:「以律啊~好久不见了,还记得阿姨吗?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们家玄玄,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对啊,我跟许玄他妈都很开心,听说能见到你,她昨天还兴奋地睡不着觉呢!唉唷干嘛打我?我实话实说啊!」许玄的继父是位幽默风趣的大叔,他边揉着被许玄妈妈大力拍打的手臂,边跟以律说:「来来来,不用客气,放轻松一点,反正结婚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啦!许玄如果欺负你,这边有三个靠山随便你选。」

  「爹地你不要乱讲话,到时候把以律哥吓跑了怎么办?」妹妹晓澄笑着搭腔。

  餐桌上和乐融融,许玄在家人面前不多话,他静静看着父母一边帮以律夹菜,一边问东问西,还好两老挺会聊天,话题围绕在乐团表演去过哪些地方,不至于让人难以招架。

  以律对于应付长辈也很有一套,态度从容自然,应答有礼又不会太客气,时不时还会想办法将许玄兜入对话中,间接让关心儿子的父母知道自家孩子最近在做些什么。

  许玄未曾想过自己的恋人和亲人是可以和平共处的,他心中对亲情总有些疙瘩,对爱情又过度美化,以至于这些关係就像一颗颗独立于急流中的石块,他只能缩在狭窄的立足之地摇摇欲坠,害怕失足落水而兢兢业业。

  他没想过其实只要铺上木板,拉条绳索,这些石块就能搭起一座桥樑,稳固地支撑自己前行。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