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抬头看见了月亮
翻开书,陆明海两腿颤巍巍分开,一脚踩着一根梅花桩。
照着书上的动作,开始运转气血踢腿。
有铁线拳的底子在,虽然艰难,但好歹一点一点踢了一遍。
陆明海满头大汗,他不是累的,是被吓的。
“舒!”脚尖刺破空气,陆明海开始尝试用点力。
“舒!”
我草,才是两分力,惯性就带着他滑落位置,陆明海咬紧牙齿,一把抱住木桩。
旁边林定军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就那么怕死吗?用十成力气踢,掉下去我接你。”
“好。”艰难爬起来,陆明海深吸一口气,奶奶的,猥琐半天,不就等你这句话。
“舒!”脚背横扫过空气,重心不稳,他顺着梅花桩间隙倒下。
“救我啊二长老。”
陆明海大声呼喊,可周围除了无边的黑暗,就只有正在同两脚摩擦的树桩,呼呼风声如利箭飞过身子。
林定军如同魔鬼般的低语响起:“底下我养得有蝎子,以你的体质,应该扛不住三息。”
“艹!”
陆明海全力迸发丹田气血,手脚并用,与惯性对抗。
手掌与树面摩擦,凸起来的点点树杈此刻就是最锋利匕首,刺破陆明海掌心,衣服、大腿、裤子。
真有蝎子!
随着距离地面越来越近,陆明海看见巴掌大小的黑色东西在地面走动,如铠甲一般的外壳反射月光,坚硬的金属质感袭上心头。
“呀!!!”
嘴巴张到极致,全身上下使出吃奶的劲儿催发气血,一点红光自丹田变亮,远处看去,好像一点残烛与暗处照亮。
“呲-呲-滋!”
距离地面十公分的地方,陆明海终于停住了。
混着汗水,一滴殷红鲜血顺着鼻尖滴落,啪的一声轻响,掉落地面,绽出不规则圆形。
“砸~砸~砸”。
好像闻到什么可口的东西,最近的十几只蝎子朝着血花位置拥去。
“练武,不能拈轻怕重,这条路,也不是修炼资源能堆出来的。
如果没有坚如磐石的向道之心,一切都是枉然!”
二长老的脚突然出现在眼前,脖子被抓住,还没等陆明海反应过来。
狂风倒卷,眼前蝎子不断缩小,直至隐入黑暗,再看不见,自己已经双脚重新回到梅花桩上,速度快得跟梦一般。
只有流血的伤口告诉他,刚刚一切都是真的,这底下有吃人的蝎子,他也确确实实砸了下去。
二长老身上长袍收紧,像干瘪的气球贴实,贴紧在裤管,露出一双踩着云流靴的腿。
“看好了,云腿是这么踢的。”
开头横扫,劲风呼呼吹过。
紧接着借惯性旋转,两腿在空中交换,左脚自上而下,猛一个横斩,宛如开山巨斧劈下。
“腾起势,腿一定要直,气贯天门,扫腿重在挪移借力,不要……”
边踢边讲解,看得云里雾里的腿法,此刻就像小学生学造句,老师不但把每个字掰碎成部首,还仔细讲解部首由来演化,组成词语立脚点,在哪个词素,历史发展脉络和原因,碎得不能再碎。
林定军踢的第一遍,陆明海全程细看,第二遍,尝试动腿学习,但没有使劲儿,第三遍,再次仔细记住要点。
“呼——”
一阵大风刮来,天上的乌云如墨团被抹布擦净,月牙洒下点点银光,树林里的虫鸣声热腾一刹,又沉寂下去。
浅浅影子连着林定军双脚,眼睛看着木桩,隐隐有一层泪光颤动。
台上,跌倒又爬起,爬起又跌倒,陆明海没有喊苦,只是一味地踢。
掌心、大腿内侧、胳膊、肩膀、以至于衣服,涂上了一层又一层暗红,结痂的伤口刚愈合,手脚挥动又扯开疤痕,流出丝丝殷红。
“怎么,想收徒了?”
月光确实打在草地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林定军耳边却响起阴恻声音。
“我——”高高在上的二长老,此刻像个孩子,看着月下起舞影子,一时语塞,欲言又止。
见状,虚空中那个声音也陷入沉默。
林定军甩出一颗丹药,化作流光飞进陆明海嘴里,陆明海刚刚精疲力竭的肌肉,被火热暖流经过,又一次焕发力量,再次从坑底爬起来,继续踢腿。
“没资源,有毅力也没用,百年后也是一抔黄土,你知道的,不可能带他走。”虚空中再次响起。
风越吹越大,周围林子里响起砸砸砸的碰撞声,小石子顺着路面滚动,地面野花同野草低头,紧紧匍匐在自然淫威下。
狂风一同把林定军头发吹起,花白中带着几抹不均等青黑,似乎狂风也在惋惜那逝去的岁月,他不在年轻。
“当年我,不也是个被所有人唾弃的家奴。”
“今日不同往时,我可以退一步,但是上面那关,你过不了。”也许是出于感情,又或是林定军的重要性,虚空声音软下来,不再那么强硬。
“我想把那东西给他,他胆子小,你可以把易容的东西也给我一份吗?”林定军抬头,眼里迸出精光:“包括搜魂术。”
“为什么?”
似乎是给的东西太多,而且过于珍贵,虚空声音突然冷下来,一道结出冰晶的雪花,悬停在空中,雪花边缘是锋利的啮齿,缓缓转动着。
“就像你当年看到我一样,我不是帮他,我只是心疼那个过去的自己。
明明低头做奴才,挨一辈子骂就行,偏偏我抬头,看到了月亮。”
呲-呲-呲!
雪花在空中高速旋转,隐隐出现一丝紫红雷电在雪花边缘。
林定军闭上眼,嘴角带着无憾微笑。
雪花突然消失,再出现,已经闪现到他脖子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