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节
第345节
他抬起头,对着吴开说了一句。 “嗯。” “这一步不是很难。” 吴开:??? 吴开心里立刻就开始吐槽了。 不是很难? 不是很难,全国十几个组会卡在这一步整整三年? 李东压根没意识到吴开心里那一阵翻江倒海。 他指了指自己那一行【φ=0】下面的推导。 “这里我是用GL?的局部基变换函子做的。” “就是把三组基底,先看成同一个全局自守表示在不同局部位置上的Whittaker模型。” “再用L因子的局部根数把过渡矩阵的相位差锁死在有限维代数表示里。” “最后用偶极宇称选择定则给的实符号收尾。” “基本上不算太绕。” 李东说得很自然。 吴开听得整个人都僵了。 头一句“GL?”,他还能跟。 第四个字开始,“局部基变换函子”……他直接断片了。 纯数那一头,朗兰兹纲领、自守表示、Whittaker模型…… 这些东西离他十万八千里。 吴开无语了好半天。 最后他憋出一句。 “李东。” “你说人话。” 李东:…… 李东这才算是反应过来。 原来这一面墙,全国十几个组卡在这儿。 不是卡在“反演”这一整块出不来。 而是卡在“反演”里头具体的一步。 就是基函数相位差那一步。 他刚才一直以为,大家是卡在反演这一摊的总瓶颈上。 所以吴开教授刚才说“卡好几年了”,他下意识地是把“几年”往整个反演那个大问题上想。 结果不是。 大家的几年,是卡在他半小时绕过去的那一步上。 …… 李东也不能笑话人家。 他自己很清楚。 他能半小时绕过去,是因为他手里的工具,本来就不是从反演里借的。 他手里的工具,是朗兰兹纲领。 对一个搞应数的学者来说,他根本不会想到要从GL?的局部基变换函子那一头,往一个谱反演问题里头钻。 这是两套语言。 这是两个圈子。 如果不是李东这个本来就是给朗兰兹纲领“夯地基”的人,又恰好进了这个项目组。 这两条路永远都不会装上。 因为有一个搞纯数的学者会跑来这里高应用数学。 所以这一步在外人看来是天堑。 对他来说,是顺手。 李东想通了这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吴开。 深吸了一口气。 “吴老师。” 他认认真真地说。 “这一步,其实不是真正的问题。” 吴开还在震惊李东的进度,下意识的问道。 “你说什么?” 李东语气平静。 “咱们项目,乃至全世界这十几个组,真正卡的……” “不是这一步。” “用数学反演这条路,本身就走不通。” 屋子里静了下来。 换做是十分钟以前,李东在他面前讲这一句话―― 吴开顶多礼貌地笑一笑,表示尊重,然后心里默默给这小子记一笔“还得磨”。 毕竟,那是一句没有任何依据的话。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李东已经把全球十几个课题组卡了三年的那一步,在一个上午里推了过去。 不光推过去,还顺手在后头推了好几页。 李东这一句“反演这条路本身就走不通”。 就不是一个少年人凭直觉甩出来的话了。 这是一个已经站在墙顶上的人,回过头来,对底下还在撞墙的人说的话。 …… 吴开让自己先冷静下来,然后才开口问道。 “那你跟我说说。” “为什么你觉得不行?” 李东也没绕。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老师。” “反演这一块,本质是一个病态算子的逆问题。” “病在什么地方?” “病在它的核是不完整的,从隧穿谱反推回配位场张量的过程里,输入端任何一个噪声,都会被那个算子的小奇异值放大几个数量级。” “我们现在的所有数学工具。” “吉洪诺夫、谱截断、Backus-Gilbert本质都是在压那个奇异值谱。” “压的方法不一样,但是压的逻辑是一样的……” “我们硬塞一个先验进去,告诉算子:解应该长什么样。” 吴开点了点头。 这一段,是他这一两年陪着读应数最熟的一段。 李东接着说。 “问题在于,所有的先验,都是数学先验。” “什么叫数学先验?” “就是,我希望解是光滑的、我希望解是稀疏的、我希望解的范数最小。” “这些希望,跟单原子上那个铁原子周围的电子云长什么样,没有任何物理上的关系。” “我们用一个数学的偏好,去压一个物理的解。” “两边的逻辑根本对不上。” “所以第三配位壳层的那一根峰,永远糊。” 吴开微微皱起了眉。 李东又说。 “还有就是……” “反演问题本身,是把过程的结果倒过来推过程。” “你想清楚没有,这台机器测的是什么?” “测的是一个X射线激发、电子跃迁、空轨道伸出、隧穿到针尖这样一个完整的物理过程产生的电流。” “它本来就是过程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