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节
第317节
李东说的也不算快,就像平时聊天一样的感觉。 “您这张图,横轴是能量,纵轴是本征值密度。” “但您有没有想过,纵轴真正承载的,不是密度本身,而是密度的相位。” “把它放到对偶侧去看,这三个峰就不是分开的三个点…” “而是一条隐性曲线上的三个抽样点。” “只要您找到这条曲线的整体几何,第三峰从哪来,要归多少相位修正,天然就被它约束住了。”“隐性约束量,其实是这条曲线的一个整体不变量。” “不是数,是几何对象。” 屋里大家都没啃声,因为他们听不懂,不是说有多难,是这个角度没人去想过。 鄂伟南站在那里,把李东刚才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他做病态反演问题快三十年了。 圈里所有搞反问题的同行,包括他自己,下意识地都把“约束量”当成一个标量在处理。 有上界,有下界,估出一个数来。 而李东上来就告诉他…… 这不是数,是几何对象。 这视角直接高出去一节。 这就像搞了半辈子一维积分,突然被人指着说,你这个积分,其实是个高维流形上的余调类。U字桌那一圈博士生反应不过来。 有两个甚至翻起了自己的笔记本,想确认一下老师之前画的那几个刻画,是不是真的被李东这两句话一下子推高了维数。 最后排那个化院大二的学生小声问旁边的师兄。 “………他讲这个,是从纯数那边搬过来的吗? “不知道。” 师兄摇头道。 “我也没见过这么讲的。” 鄂伟南却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确实是一个方向。 “那你再往下说一步。” “这条“隐性曲线’,你怎么定?” 这时李东理直的说道。 “我不知道!” 鄂伟南:??? 同学:??? 李东特别的坦诚。 “您之前说的吉洪诺夫正则化、自伴扩张,还有谱测度的连续部分和离散部分的分解……”“前两个我大致能对上号,第三个开始我就看都没看过了。” “所以要把这条曲线显式地参数化,我现在做不到。” U字桌那一圈博士生,终于悄悄松了下来。 原来东神也有不会的。 最里面那个三十岁刚过资格考的赵师姐,也在心里松了口气,刚要把笔记本翻回到自己写的证明……就听见鄂伟南轻飘飘地接了一句。 “那我给你补一下。” “谱测度这一块,你记一下……” 鄂伟南没起身,就坐在讲边的椅子上,一边说,一边用粉笔在旁边小黑板角上画了一个示意图。什么自伴算子的Cayley变换,什么谱型的Lebesgue-Radon分解。 这些在博士生的课本里都是专门开一整章的东西,鄂伟南就挑了最核心的三四行,讲得又快又狠。“就这些,你先大概听一下。” 哪怕是博士生们都听得头皮都麻了。 后排几个本科生更是彻底放弃了,直接把手机架起来,一心一意地录。 而李东那边…… 鄂伟南才把粉笔一放。 他就接上了。 “鄂老师,那这样的话……” “把谱测度的连续部分抠出来,和我刚才说的那条隐性曲线一比对,就能发现第三峰糊的部分,其实全部落在连续谱的边缘上。” “这个边缘位置,是离散谱的累点。” “所以您之前说的相位差n,不是来自基函数选取不好。” “而是来自累点附近谱测度本身的奇异性,是个固有的刻画。” “既然是固有的,它就必然能被反演到那个隐性几何里去。” “也就是说………” 他看着鄂伟南。 “您那个隐性约束量,不是凑出来的一个数,它是这个累点处的局部谱曲率。” 屋里再一次安静了。 鄂伟南也没说话,而是又在脑子里将李东刚才说的捋了一遍。 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刚才讲的那段谱测度,是任何一个做反问题的博士生,都得啃上几周才能勉强摸着门的东西。李东刚刚听。 听完就给他反馈了一个刻画。 这个人…… 鄂伟南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国威那场部署会。 这小子当着他、姚启智、赵方明、高稳的面,给出了“微秒级响应,压缩四到五个数量级”的那个数字当时他心心里就念叨了一句…… 多好的一个应用数学苗子啊。 结果这小子回头就扎进了朗兰兹纲领,搞L(n)的局部-整体相容性去了。 鄂伟南尊重田钢,也尊重刘若传。 但心里一直憋着口气。 搞纯数固然好。 可纯数那条路,出一个顶天的成果,动辄十年八年的。 对数学的推进是巨大的。 可在鄂伟南这种搞应用出身的院士眼里,能尽早把东西落到实处、落到工业上、落到那些“卡脖子”的地方去… 才是这个年代最要紧的事。 看看国威,看看华卫。 等着一个“大脑”的地方,多得数不过来。 多好的苗子啊。 怎么就搞了纯数呢? 他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擡起手准备示意李东坐下,继续往后推课程的内容。 就在这时…… 李东突然开了口。 “鄂老师。” “我之前也碰到了一个问题,正好想借这个机会,请教您一下。” 鄂伟南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李东会有问题要问。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 离下课还有二十几分钟。 他犹豫了一下,摆了摆手。 “那你说。” “正好,大家也一块儿听一听。” “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同学问的问题,你们学起来也更方便些。” U字桌那圈博士生:??? 老师您说的是人话吗? 既然鄂伟南让他问,那李东自然也不客气。 他直接就把昨天镜春园里列旺教授问的问题说了出来。 说完以后 下面的博士生:??? 糟了,怎么这次连问题都听不懂了呢? 后排的本科生更绝望,他们连装都懒的装了,直接转头看向了鄂伟南。 鄂伟南院士,您刚才说什么?让我学习起来方便点?? 鄂伟南根本没理这几道目光。 他已经陷入了思考。 李东的那篇论文,他当然看过。 而且不止看了一两遍,前几天他还找田钢要过正式版的清样,他拿着清样,从下午两点一口气读到晚上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