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节
第314节
“合城那边一直卡着,列旺教授过去了,还得跟他们磨合一段时间。” “咱们燕大这边呢,其实之前也有这个计划,所以自然不能再干等着了。” “也得跟上。” 说道这里她气稍微沉了一点。 “不过啊,有几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人员配置,咱们这边是不如合城那边的。” “吴教授那组主要做框架材料合成,表征这一块,他们以前都是送去别的组合作的。” “而且资金上也差了一截。” “合城挂的是国家实验室的招牌,专项基金是按亿算的。” “咱们这边嘛……走的是学部专项,砍了几刀才批下来。” 老太太摆了摆手。 “项目能不能推得动,我也说不好。” “你进去了别心浮气躁啊。” “慢慢来,是不是啊。” 李东认真地点了点头。 做科研他从来都是一门心思的扎进去,心浮气躁那四个字跟他是不沾边的。 可“慢慢来”…… 他想到了群里的倒计时。 两年十一个月。 那是菲尔兹剩余的时间。 他等的起,老菲等不起呀。 当然,这些话李东是不会跟老太太说的。 他只是认真的回道。 “张老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老太太“嗯”了一声,又絮叨了几句,无非是让他这两天把吴开课题组近三年的代表作先过一遍,到时候见面才不至于空手进门。 李东规规矩矩应下。 出了化院,李东在楼梯口站了一会。 高稳还得几天才能回燕大。 机房、服务器、散热、供电,这一整套得等他回来再好好商量商量。 毕竟这关系着一个初级人工智能,李东也不敢随便买个服务器凑合。 现在既然不能急,那他自然就想到了昨天列旺教授问他的那些什么三组基展开,相位差n,吉洪诺夫正则化问题。 他还真的有点兴趣,而且他接下来要进吴教授的组,表征数据的反演这一摊事,本来也绕不开应用数学。 两头都对得上。 想到这,他用手机打开了燕大的教学网。 在课表页上拖了两下,想看看有没有应用数学发面的课可以去听的。 然后他就看见了教学网的专题课推荐位上,挂着一门字号还不小的小课。 《反问题的正则化理论与算子谱分析》 主讲:鄂伟南。 开课对象:博士生(受邀) 时间:下午两点。 地点:数院一层多功能厅。 鄂伟南院士李东是见过的,就在和国威装备开的那一次部署会上,鄂伟南院士还问过他一个关于误差控制的问题。 李东能记他一辈子。 “这也太巧了吧。” 他又往下翻了一行,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本科生如需旁听,请提前三天联系助教报备。” 三天。 而现在距离两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时间肯定是来不及了。 不过…… “我校长特批,哪个老师的房门我都能敲。” 想到这,李东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转身往数院方向走去。 数院,一层多功能厅。 教室其实不大,几张长条桌拚成一个U字,正前方放着一块手写黑板。 U字桌边上,已经坐了将近十个人。 男的女的都有,年纪大的三十出头,小的也二十四五了。 清一色都是鄂伟南院士名下的在读博士生。 每个人手边都是笔记本电脑、活页夹、以及一遝草稿纸。 有两笔记本上还挂着正在跑的数值程序,残差曲线一格一格地往下掉。 这帮人平时基本很少在一个教室里见面。 鄂老师名下的博士,日常就两件事…… 要么窝在计算中心盯着百万核时的任务队列,要么跟某位合作方的教授视频开组会。 老师本人更别说了,一年里有一半时间在普林斯顿,另一半时间在国内几个研究中心之间切换。能让他坐下来,亲自给自己这帮学生开这么一场小课,一个月也就这么一次。 所以几乎每个人心里都是憋了三十天的问题的,就等鄂伟南院士来了。 教室的后两排,坐着七八年轻些的学生。 他们都是提前半个月走完助教审核的本科旁听生。 靠窗的一个戴眼镜男生压低声音和旁边的同伴说道。 “来一次鄂伟南院士的课,怎么感觉比抢中石油的股票还难啊?” 他旁边那位也叹气道。 “没办法。” “这本来就是鄂伟南院士对他博士生的小课,给本科生的名额本来就不多。” “你还得提前三天让助教审你的报名表,报名表上要附你为什么要听这节课的三百字说明。”“我上回那份说明,改了七版才过。” 其实,能坐在后排的这群本科旁听生,也都没一个是白给的。 有数院大三做解析数论的。 有物院大四做凝聚态数值模拟的。 还有信科研究高维流形学习的。 没办法,应用数学这东西,本来就是各个学科底下那根公共水管。 谁家的水龙头都接着它。 就在这时…… 吱呀。 前门被推开了。 鄂伟南院士拎着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 他先是擡头扫了一圈教室里的学生。 今天的人,比往常多了几个。 鄂伟南院士笑了一下。 “曜,今天来了不少人嘛。” “那咱们也不扯闲话了,直接进正题。”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A4纸。 没有教案,没有PPT,没有讲义。 后排几个本科生,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是上过鄂伟南的大课的,这个院士从来都是PPT翻得哗哗响、公式铺满整个投影幕布的那种。可现在就一张A4纸? 博士生们倒是见怪不怪。 他们都清楚。 老师的小课,从来不是按书讲的。 A4纸上写的,一般都是老师最近自己琢磨到的几个问题,或者带学生做课题时撞上的几处坎。他会先自己开个头儿,然后就把话头一抛…… 你们来说,这个坎怎么迈? 这条路,还有没有别的走法? 一场课下来,老师说的话,有时候加起来还没底下学生说得多。 可这样的课才真正值钱。 很多后来发在顶刊上的东西,最早那条缝,就是从这张A4纸上的某一行字里诞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