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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忧悲蛭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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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决定晚上下班到张有才那儿去一趟。

3.“别这样了,有才哥!”梅金玲从张有才手里抽出手,扭过身子正经的说。

张有才内心一阵酸楚,心想:“哼,有了男朋友就要甩我,可恨的女人!”他强忍住忌恨,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说:“金玲,不知怎的,哥就是喜欢你!”

说着,他冷不防地吻了梅金玲一口。梅金玲厌烦得“哎呀”一声用力推开他,忿忿地说:“你怎么这样,你不觉得这样做太过分了吗?”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张有才忙拉住她的手说:“原谅哥吧,哥实在是……才……”

“那以后不要这样了。”梅金玲缓和一下紧张说,而手却没有收回。

“说正经的,明天晚上你们到大队部谈吧,我这就到华家通知,成全你们的婚事。”说完讨好地笑了一下,松开了。

他们是一同走出小店的,此时,梅金玲的内心很杂乱,望着张有才发福的背影,不禁产生一种厌恶之情。

她对张有才的无赖纠缠似乎既烦恼有无可奈何。在确定终身大事之际,她决定与他的接触要慎重了,只能停止,不能允许他的肆意妄为,因为这个有才哥已不像从前那个哥了。如果说以前他的热心助人、温情的抚慰了一个少女孤寂的心,那么今天这个英俊威武的纯洁男性──复员军人华雕龙却燃起了一个妙龄姑娘的爱情之火,掀起了五彩缤纷的浪花……她不想再和他接触了,为了一个姑娘的自尊,为了未来的丈夫华雕龙。她似乎还有矛盾心理,一方面还得利用他办事,一方面要彻底摆脱他的纠缠,保持应有的正常关系。也就是说,她凭着农村姑娘的朴实、善良和脆弱,不想得罪任何人。

她相信自己的魅力,从一年来与张有才的接触中,她知道了社会上一些男人对女人的贪婪与非分的心态。那么对华雕龙这样刚刚涉足女人的青年男子来说,她还是那么有魅力吗?在没正式与华雕龙交谈之前,她怀里像有个小兔一样忐忑不安。

在她眼里,华雕龙是一个有独特魅力的男子汉,他的形象对一个姑娘有着惊人的征服力,同时也像个落难王子叫人顿生恻隐之心,若能与他结为百年之好的话,她情愿为他奉献或牺牲。

初恋,就像圣水一样纯洁。

秋夜深沉,群星争辉,几多萧瑟。

第二天,她是在百般焦急的祈盼中度过的。会计看出点眉目,说:

“小梅,你和小华进展如何?”

“没那么回事。”她总是遮掩,因为她不敢把握。

“还保密呢,准成,你们是天生的一对!”会计不无羡慕地说。

“过奖了……”

她尽管遮掩,但内心仍抑制不住兴奋,平时很少唱歌,可今天总想哼上两句,连她自己也感到惊讶。多年的期冀即将成为现实,她怎么不激动呢?

晚饭后,经过着意的打扮,怀着少有的羞涩和美好的心情赴约。大队部静静的,她的心却“突突”跳着。坐下来还是跳,她索性照照镜子,身上热得发闷发紧,她审视着自己,信心和不自信参半,唯恐有不妥之处。仔细检查过后,心想:“他能喜欢我吗?就像喜欢柴莹莹一样;我能叫他百分百的满意吗?”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越来越令她讨厌的张有才,就像一道鬼魅阴影甩也甩不开,进而悔恨自己的软弱和无知。

“笃笃──”有人敲门。

她又心跳了,敲门的礼貌之举,她猜出是谁,便前去开门。

果然,一个身着整齐的草绿军服的青年出现在面前,在灯光下,他更显得异常高大、威武,英气逼人。

“来了?”她激动的只说出两个字,几多轻柔。

“迟到了,请原谅。”华雕龙声音清晰地说,既有礼貌,而又诙谐,让她感到轻松

“你们家离这太远了,恐怕有二里多路?”

“差不多,远点也好,锻炼身体。”

两句话,华雕龙便发现梅金玲比柴莹莹温柔、典雅,比吴素敏稳重、内涵,举止有度,没有小家子气,没有矫情。

她是一个值得品味的姑娘,几次见面的直觉已经告诉了他。

他刚要落座,梅金玲忙把自己的花坐垫给他垫在椅子上,起身时,散过一阵女人的馨香,他醉心地吸了吸,坐在椅子上。姑娘的一个细微的动作或表情,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非常敏感的,他此刻就沐浴了细微的幸福与温馨。

“这是一种母爱精神的体现,大凡温柔的女性都有可贵的奉献精神的。”他心里想。

“学校好嘛,习惯吧?”她温和地从侧面切入。

“不错,和部队性质有相近之处,时间性强。我们吹号,这里敲钟。我在部队带十三个人,算我自己,现在带三百多人,该当营长啦!”华雕龙谈兴很浓。

“当老师好,你丢不掉过去的知识,现在提倡青年自学成才,你学习函授大学,要当农民可就费劲儿了。”

“哦,我发现你挺内行啊,看来今后还得靠你多多指点啦!”华雕龙再也不是刚回来的华雕龙了,在姑娘面前,他不再拘谨羞赧了。他学会了适当的调侃,适当的运用理智的幽默,这对于自己的内向性格是有益处的。和柴莹莹相处就是一种转变性格的实验。他仍然想念和尊重柴莹莹的,因为她给他留下了终生难忘的美好。

“我很希望你成功,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的,只要你需要。”她抬起头,黑眸中闪着一种感激、理解的光。

“需要,太需要了!”他也激动了,非常满意她的回答。电灯闪着炽热的光,两个人的心灵之光更为热烈了。华雕龙觉得她的心灵美丽得和柴莹莹一样。此刻他认为自己当时是一种精神颓废,因为那是对摄取他初恋纯贞的的吴素敏所进行的报复。而今对梅金玲这样善良和纯洁的女性,不禁产生愧疚之情。

“我要尊重和珍视她的纯真感情。”他默默地发誓。

梅金玲心里也默念着:“他虽然是个农家子弟、复员军人,虽然是刚刚考上函大的代课老师,可他有天生的高傲,其势逼人,令人敬畏,大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大丈夫风度吧?他比张有才有魅力多了,我一定要得到他,终身占有他,也终身依靠他。”她窃喜能够有幸和他谈心,谈一个姑娘多年所祈望的大事。

女人都有虚荣的一面,她需要男人的热情和殷勤,只有这样才能欢心,才能满足其本能的欲望,同时也能昭示出女人的才华,暴露其愚钝。在未达到目的之前,女人总是温柔的。

梅金玲的百般温柔,是为了心中的理想男人。

华雕龙不深究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是幸运儿,他的成功将与姚翠珍、柴莹莹、梅金玲,还有吴素敏这些女神的佑助和正反方面的激励有关。

大队部院子极静,铁木社值班室还亮着灯。他们走出屋门散步,彼此说话都比较吝啬,内心里咀嚼得过多过细,都想把话说得信息量大些,让对方满足、感兴趣。

“金玲,我们的事,你初步有什么想法和打算?”他掐了一枝柳叶先打破了暂短的沉默。

她扶着树干,望了望屋里的灯光,拉着树枝说:“我想,我们的岁数都不小了,在农村也属于大龄青年,不能再让老人们操心了,你说呢?”

“那你说我们的事儿什么时候定下来呢?”他索性单刀直入。

“这个••••••”她看了他一下,脸上现出了羞涩,那是幸福的。

“我刚从部队回来,可以说是孑然一身,家里又不富裕,我这个五尺高的汉子是有愧于父母兄嫂啊!”他玩起了婉转,似乎心情很沉重,其实发布了很重要的信息。

“我是大队妇女干部,你是人民教师、党员,应该有新观念,起带头作用,订婚很简单嘛。”她说得通情达理,使华雕龙轻松了。

“你说得对,我们能够组合一个幸福的家庭,即使困难也是暂时的,你说呢?”

“嗯,我明白。”

“可是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我们两个年轻,思想也开通,可经验不足,就怕遇到麻烦,你说呢?”

梅金玲诧异了,发现他仍在忧虑和怀疑,心中不快,她想:“什么意思?对我家不信任?或者?”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们上屋谈吧,有点凉嗖嗖的。”她转移了话题,仍带着温柔和细腻,她不想把美好的东西复杂化了,只要能和他结合,什么都舍得。

“不用了,天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明天再谈。”华雕龙站在暗处却冷冷地说。

“那也好,我关灯锁上门。”她几乎跑进了屋,本想借灯光再看看他那英俊的面庞,可他却在窗外只给她一个宽大的背影。她心中不快,觉得他比较固执,缺乏应有的热情。

他也不快,又念起柴莹莹的爽朗来。

上了街,华雕龙说:“咱们两家方向相反,我送送你。”

梅金玲说:“不用了,几步就到的,还是我送送你吧?”

“哈哈,笑话,我这么大的男人还用送,再见!”说着撩开大步径自走了。

她很空虚,在有收获的同时,似乎还缺些什么,眼睛一热,禁不住含上了委屈的泪珠。

4.他们订婚了,日子选在国庆节,并举行了简单的“认门”仪式。

开始,按华家和两个人的想法双方没意见就算定亲,然后准备可以了就结婚,既简单又符合干部的身份。可梅家不同意,梅大发说:“不能太开放,自古以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乡俗不能破坏。”这样,华家只好借些钱办了,亲总算定下来了。

这次定婚“仪式”,华雕龙心里不太好受,家里本来没钱,妈妈和大嫂常年吃药,还东挪西借地为他破费了许多,他觉得对不起父母兄嫂。越是这样想,越觉得受到了梅家的羞辱,作为有很强自尊的他来说,无疑受到一些打击,内心里的无名反感一齐对准了未来的岳丈家。

他对梅家的反感变成了报复,报复的方法很简单,不去,或少去。他想:“你不是承认婚约吗?有了婚约还勤跑啥?”对梅金玲也如此冷处理。他觉得只有这样做才能对得起自己家。殊不知,他也未免狭隘了。

他有一个伟大的理由,那就是学函授,工作忙,其次是家里农活多,他不能做一个悠闲的人。

他的确在苦功函授教材,在学校,他有一个非常温柔体贴的女同事──姚翠珍老师。他们每天早起晚归,共同学习,共同研究探讨,上班下班腋下总夹着书本,一付学者的风度,很受乡里人的称羡,不认识的人以为他们是夫妻俩呢。

体育老师课节多,还有间操和体活,又备课,又写教案,又学函授,生活很紧张。越紧张,他越觉得充实,尤其是随着知识水平的提高,他的单纯大兵式的视野逐渐拓宽了。

他对体育教学很感兴趣,严格的队列训练和丰富的军事知识使孩子们大开眼界,兴趣盎然,他们非常欢迎这个军人出身的体育老师。

迟校长对他是十分欣赏的,常常观察他的体育教学。他发现这位老师的教法很有特色,那就是军事化和学科教学的结合,不仅锻炼了学生的身体,而且磨练了意志,同时对学生也进行了爱国主义教育,增强了国防观念。他是老中师毕业生,对各科业务很熟,加上经常读报刊,知道的信息很多。他认为华雕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应该在函授学习上支持他。

华雕龙上班仍然保持着部队的好作风,遵守时间,积极肯干,哪用哪到。小学女老师多,男老师少。岁数较大的老师们拖家带口,生活也都困难,工作上紧张辛劳。华雕龙年轻、谦虚、热情,经常帮助他们管理班级,领着劳动,甚至代课,赢得了大家的赞誉。

他真地履行了他的诺言,订婚之后,愣是一个月未上梅家,从家到学校保持两点一线,严肃而沉默,也未和梅金玲浪漫浪漫。

他不愿到梅家去,不光是为了报复,请想一想,再委屈再报复,人家不也是你未来的老泰山吗?人家还不是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许配给你了吗?其实最让他受不了的是精神上的压抑。梅家除了岳丈大人外,均属女性,一去,举止言谈必须小心谨慎,不得“放肆”,想与丈人交谈吧,还没有共同语言。梅大发在华雕龙面前显得十分傲慢,甚而有轻蔑的意思,让人受不了。华雕龙想:“我家不就是困难些吗?不就是农民家庭没有靠山吗?其它还差啥?”内心愤愤不平。梅大发除了嫌他家困难外,还有一种想法,那就是岳父必须有其尊严,在喜欢女婿的同时,还要谨防女婿的骄气增长。他看出了这个女婿有天生的傲慢和清高之气,似乎小觑了梅家。老伴也有这种感觉。他们俩怕惯坏了女婿将来女儿受气。他们采取的措施就是板面孔,口头上也苦穷,甚至讲出姑娘大了,白白地送给了人家的话语。华雕龙听了不顺耳,因为订婚时,他们没有送彩礼,仅给梅金玲两套衣服。梅家两口心不甘。在农村,这就说姑娘不值钱。

梅金玲对订婚非常高兴,因为她终于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她心里骄傲自豪,美不胜收。

梅金玲订婚前只接触几回华雕龙,从未浪漫过,她想以后可以随便一些了,谁知竟受到父母的严格控制,对她施加压力。她渐渐明白了这是父母对华家的一种要挟。她觉得委屈,不是一般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