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废弃工厂

“你记得你的样子？”

“我记得我的脸。但不确定是不是这样。”036号伸出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可能已经变了。意识会改变形貌。你想什么样，就会变成什么样。我想被认出来，所以变成了我记得的样子。”

林染看着那张脸。年轻，苍白，眼睛很深。没有化妆，没有表情，但看起来很累。“你在这里多久了？”

“四年。”

“四年都在这个工厂里？”

“四年都在这个核心里。工厂是核心的投影。核心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周教授把我放在这里。我的能量可以维持这个区域的规则稳定。只要我在这里，方圆三公里内不会出现新的规则泄露。”036号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我被当成稳定器用了四年。”

林染看着她。半透明的身体，苍白的面孔，没有表情。

“你想离开吗？”

“想。但离开意味着核心被摧毁。核心被摧毁，我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

“035号知道吗？”林染问。

“035号的核心被你摧毁之后，她的意识转移到了地铁站。她还在。只是换了一个地方。”036号停了一下。“她没有怪我。”

“你怕怪你吗？”

“我怕她消失。只要意识还在，我们就还活着。活着就有机会找到办法。但如果意识消失了——”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林染沉默了很久。036号等待她的回答，能等很久，已经等了四年，不差这几分钟。

“我会找到办法。”林染说。“不会摧毁你。不会让你消失。我会找到办法把你从这里弄出来。”

036号看着她，看了很久。“好。我等你。”

“多久都等？”

“多久都等。”

林染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走出厂房门口的时候，风很大，把她围巾的流苏吹起来。她伸手按住围巾，没有回头。顾深跟在身后，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她脚下的地面上，一小块圆形光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车上。林染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她和你想象的像吗？”顾深问。

“不像。我以为她会恨。恨实验，恨周教授，恨我。但她说她不怪035号。她等了她四年。”

“你不也是吗？”

林染睁开眼睛。“什么？”

“你也在等。等一个办法。等你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那一天。”

林染看着他。车里没有开灯，仪表盘的光照在他脸上，冷白色的，把表情照得很清晰。他没有看她，看着前方的路。

“我不是在等。”林染说。“我是在追。”

顾深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弧度。第五次。林染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数字。

林染回到出租屋，打开笔记本。

“第十五天。见到036号。她有名字，但她不记得了。没有镜子，不确定自己的样子，坐在废弃工厂里当了四年稳定器。她不恨。她说她等。我也等。”

她停了一下。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那一天。”笔尖在纸上停留了片刻，墨迹洇开一个小黑点。“但顾深说我不是在等，是在追。他还笑了。第五次。”

她把笔记本合上，关了灯。

今天没有失眠，也没有秒睡。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出现036号的脸——苍白的，半透明的，没有表情但看起来很累。四年，在一个废弃工厂的金属台旁边等待。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找到。四年。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笔记本的封面。粗糙的，硬壳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

她会找到办法的。不是因为她是037号，不是因为容器，不是因为能量。是因为她答应了。而她说出口的话，从来都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