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第321章

大古这小店味道实在，价钱也公道。

天气转暖后，他在门外支起四张折叠桌，每天晌午都能坐得满满当当。

武清匀的目光掠过那些冒着热气的盘碗，落在斜对角那栋贴着白瓷砖的二层小楼上。

孙家大饭店门口偶尔有人进出，但比起这边，终究冷清了些。

“学人精。”

武小芬擦着桌子挪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对面也搞快餐，一盘菜只卖两块，还白送馒头。

有些图便宜的就被勾过去了。”

她说完朝柜台方向瞥了一眼。

大古正麻利地装盘，抬头瞧见她在说话，赶紧放下勺子走过来，轻轻扯了扯她袖子：“说这些干啥？清匀难得来一趟。”

武小芬抿住嘴唇，转身端起一摞空碗进了里间。

武清匀没接话，只重新望向街对面。

孙家饭店的玻璃门这时被推开了，一个系着红围裙的女人站到台阶上，双手拢在嘴边喊：“两块钱一盘！馒头管够啊——”

等位的人群里有个穿灰衬衫的男人动了动：“要不……去对面？那儿地方宽敞。”

旁边戴草帽的同伴摇头：“我去试过，菜味儿还不如我媳妇随便炒的。”

武清匀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价格战这种事，说到底还得看东西本身。

对面去哪儿寻刘贵那样的手艺？东西要是难以下咽，哪怕只卖两块钱也是浪费。

先前店里忙得脚不沾地，仲大古把他拽上了二楼。

客厅 ** 摆开一张大圆桌，桌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仲大古转身下楼去张罗饭菜，武清匀便背着手，慢悠悠地打量起这间新房。

一切都和刚办喜事时没什么两样。

每件家具都擦得锃亮，柜门关得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频繁使用过。

他踱到卧室门口朝里望了望——被子叠得有棱有角，枕头并排摆在床头。

墙上那幅鲜红的双喜字依然醒目，只是下方多添了一张年画：一个胖乎乎的娃娃怀里抱着条金灿灿的大鲤鱼，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武清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是急着想当爹了？

算起来，仲大古结婚也快满一年了，是该有点动静了。

想到这儿，武清匀心里莫名泛起点酸涩——自家那位还在学堂里坐着呢，等毕业都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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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道菜陆续端了上来，仲大古摆好盘子又要转身下楼。

武清匀伸手拦住了他。

“够了够了，再多也吃不完。

你今天要是得空，坐下陪我喝两杯？”

“你来了，没空也得挤出空来。”

仲大古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我让刘师傅在下面照应会儿，马上就来。

对了，喝白的还是啤的？”

“啤的吧，免得把你灌倒了耽误生意。”

仲大古脚步轻快地下了楼，没过多久就抱着六瓶啤酒回来了。

瓶身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两人相对坐下，瓶盖“噗”

地一声被撬开，泛着泡沫的琥珀色液体斟满了玻璃杯。

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仰头便灌了下去。

仲大古平时几乎不碰酒，啤酒也不例外。

这一杯下去，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活像生嚼了黄连。

武清匀看得直乐，夹了几筷子菜送进嘴里——火候恰到好处，咸淡也拿捏得准，单独撑起一个灶台绝对没问题。

“最近日子过得挺滋润？”

武清匀放下筷子问道。

“都挺好。”

仲大古搓了搓手，笑容里透着踏实，“每天一睁眼就忙活店里这些事儿，心里特别踏实，不像从前总觉得空落落的。”

“那就好。”

武清匀顿了顿，酒杯在指尖转了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这话问得仲大古耳根子瞬间烧了起来，连脖子都泛了红。”有、有了就要呗？那事儿……那事儿还能由我说了算啊？”

武清匀一口酒差点呛进气管。”当然得你说了算！你那个……算了算了，我也懒得给你上课，你们两口子自己慢慢琢磨吧。”

“可小芬这肚子一直没动静啊。”

仲大古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虑。

这种话他也只能跟武清匀念叨，对旁人实在张不开嘴。”我原先听人说，结了婚自然就会有孩子，怎么到我们这儿就不灵了呢？”

武清匀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这家伙该不会压根没找对地方吧？毕竟上辈子也不是没听过类似的荒唐事。

对方是个读书人，而仲大古连学堂门都没进过几天，不懂这些似乎也说得过去。

武清匀确认走廊里没有旁人，楼下传来小芬收拾碗碟的声响。

他将仲大古拉到墙角，压低声音问出那句话。

仲大古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脖颈都泛起暗红。

他慌忙摆手：“没错…真没错…”

武清匀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追问频率。

仲大古垂下眼睛，抓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大口。

“七天一次。”

这间隔听着合理。

武清匀正想宽慰他，仲大古却支支吾吾地补了半句：“就…就小芬不方便那几天停…”

“牲口棚里的驴都得歇蹄！”

武清匀差点呛着，他上下打量眼前这人——几个月下来，身形没见丰润，可也没再清减，甚至眼底还透着精神。

武清匀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酸涩。

这到底是什么身子骨？

“大古啊，”

他忽然叹了口气，“我现在特别想背段词。”

仲大古茫然抬头：“你还会背词？”

武清匀把脸埋进掌心，笑得整个人都在颤：“你这是把命都拴在媳妇身上了。”

他敲了敲桌面：“赶紧收着点。

想要娃就不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