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新衔旧部,烽烟再举
他当即让人去同乡会调取聂曦的履历。厚厚的一本档案送进来时,晨光已经漫过案头,照在档案的封皮上,泛着淡淡的光晕。吴石一页页翻着,目光像筛子一样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民国二十五年毕业于海军陆战队讲武堂,同年任江防司令部上尉队长”“二十七年因击溃走私军火船有功,升少校军衔”“二十八年调第四战区任副官,负责后勤协调与阵地巡查”“任职期间,多次检举违规军官,清正廉洁,无任何不良记录”……每一条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派系纠葛的记录,像一张白纸。
最让他在意的是份嘉奖令,写着聂曦在江防司令部时,发现有军官倒卖军火,硬是顶着压力把人告到了军法处,哪怕对方背景深厚,也毫不退缩。“此人有骨血,有担当。”吴石在心里赞了句,提笔草拟《随从副官拟任人选呈报》,笔尖在纸上流畅地划过。
在“推荐理由”栏里,他想了想,写下:“聂曦,福州同乡,知根知底,熟稔战区事务,且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可委以机要重任。”写完又觉得不够,再加了句“其在江防司令部时处置走私案,可见其原则性强,不畏强权,适合机要岗位,堪当大任”。
林阿福凑过来看,指着行文格式,皱起了眉头:“参谋长,军政部要求理由得分点写,每条空两格,用词要严谨。你这样连在一起,怕是要打回来重改。”
吴石笑着把笔递给他:“老林你最懂这些公文格式,帮我顺顺。改得规范些,别出什么岔子。”
林阿福接过笔,像绣花一样修改,每一个标点都斟酌半天,把推荐理由分成了三条,每条后面都标着具体事例,看着就扎实可靠。“这样就妥当了,军政部那边肯定能通过。”林阿福放下笔,满意地说道。
“赵虎,”吴石把呈报折好,塞进牛皮袋,封上蜡印,“你把这个送到战区人事科,告诉王科长,我等着回话。记住,全程跟进初审,重点看看聂曦在江防司令部的奖惩记录,特别是有没有处理过涉密事务,一定要查清楚。”
赵虎接过牛皮袋,往胳肢窝里一夹,胸脯挺得老高:“放心,参谋长!我盯紧点,保证当天就有信儿!绝不让人在里面搞小动作!”
等人都走了,吴石走到墙角的编制表前,拿起红笔在“参谋长随从副官”一栏打了个勾。这个位置空了快半个月,原本想等战事缓些再安排,现在看来,有个得力的副官,确实能省不少心。
他对着编制表沉吟片刻,又在纸上写了几笔,把三人的任务重新分配了一下:赵虎暂代作战指令传递,每日三次到各旅部巡查,确保指令准确传达;林阿福负责文书档案整理,特别是把历年的防突袭预案都归档,建立索引,方便查阅;钱明对接各情报站,每天汇总敌情,酉时前必须送到作战室,不得延误。
分配完任务,吴石走到窗前。远处的操场上,士兵们正在出操,口号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鼓点一样,敲打着大地。他想起何建业——那个总是在前线冲锋陷阵的家伙,现在该收到预案的抄本了吧。以何建业的性子,肯定早就带着人,按着预案里的部署,去摸日军的据点了。
同一时刻,桂南的群山里,秋风卷着落叶穿过竹林,发出呜呜的响,像有人在低声呜咽。何建业蹲在棵老榕树下,手里捏着预案的抄本,字迹是钱明的,一笔一划透着认真,连标点符号都标得清清楚楚。他身边围着游击队的几个队长,老张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昆仑关附近的地形,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你们看,预案里说日军可能会袭扰那良镇的粮仓。”何建业指着抄本上的“重点防护目标”一栏,声音低沉却有力,“这里的粮食够咱们三个支队吃三个月,是咱们的命根子,绝不能让鬼子得手。”
老张用树枝圈出粮仓的位置,眉头紧锁:“那良镇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能进,易守难攻。咱们可以在山口设埋伏,再派些人把粮食往山洞里运,双保险。就算鬼子攻进来,也只能抢到一座空粮仓。”
旁边的瑶族队长蓝阿爸抽着旱烟,烟杆在手里转着,吐出一口烟雾:“我让寨子里的后生去放哨,他们熟悉山路,哪怕鬼子从悬崖爬过来,也能发现。咱们瑶家的后生,个个都是爬山的好手,鬼子休想钻空子。”
何建业点点头,把预案折好塞进怀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按预案说的,情报共享——你们发现任何动静,立刻用竹筒信传去最近的驻军;驻军的巡逻队也要把路线告诉你们,别到时候打了误会。咱们军民同心,才能守住桂南。”
当天深夜,何建业就带着宪兵特勤纵队和游击队,扑向日军的补给线。按照预案里的情报分析,日军有支运输队会在凌晨经过渠黎镇的山道,那里两侧是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最适合打伏击。
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队员们趴在峭壁上,手里的步枪缠着布条,避免反光暴露位置。山风呼啸着吹过,刮得人脸上生疼,却没人吭一声。何建业看着怀表,指针一格一格地移动,指向凌晨三点——正是预案里标注的“日军运输队常规通行时间”。
果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近。三辆卡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车灯在山道上投下两道昏黄的光,像两只鬼火。等第一辆卡车开到峭壁下,进入伏击圈,何建业猛地挥了挥手,发出进攻的信号。
山顶的石头和手榴弹像暴雨一样砸下去,瞬间就把山道堵死了。卡车的轮胎被石头扎破,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中间,司机探出头来骂骂咧咧,还没看清是谁,就被一颗手榴弹炸飞了。队员们顺着绳索滑下去,机枪扫得驾驶室千疮百孔,子弹打在铁皮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何建业跳上第二辆卡车,拉开帆布,里面全是罐头和弹药,还有几箱日军的军服。他笑着往里面扔了个手榴弹:“这些破烂,送回去给他们自己用!”
爆炸声震得山摇地动,火光冲天而起,把夜空染成了橘红色。火光里,队员们扛着缴获的罐头和弹药往回撤,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老张跑过来,手里举着个日军的账本,笑得合不拢嘴:“你看你看,上面记着下次运输是三天后,还标着路线!鬼子这下亏大了!”
何建业接过账本,借着火光翻看,上面的日文清晰可见。他忽然大笑起来:“这正好和预案里预测的一样!三天后,咱们再在这条路上,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而在百公里外的日军机场,游击队正按照预案里的“多点袭扰”策略行动。蓝阿爸带着瑶寨的后生,趁着夜色摸到机场外围,他们身手矫健,像猴子一样爬上围墙,用削尖的竹竿捅破了战机的油箱,汽油汩汩地流了一地。又在跑道上撒了满地的碎石,把导航灯的电线剪断。等日军发现时,三架战机的油箱都漏光了油,跑道也没法起飞,气得指挥官在电台里哇哇乱叫,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捷报传到司令部时,吴石正在看聂曦的初审报告。人事科的王科长在电话里说:“参谋长,聂副官确实清白得很,江防司令部的老同事都说他是块铁板,油盐不进,谁的面子都不给。涉密事务他也处理过不少,经验丰富,绝对可靠。”
吴石放下电话,拿起笔在呈报上签了“同意”两个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他看着窗外,阳光正好,桂花飘香,远处的操练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力量。
窗外的桂树又落了些花,飘到案头的预案上,沾在“情报共享”四个字上,金黄的花瓣与墨色的字迹相映成趣。吴石看着那朵金黄的桂花,忽然觉得,这新衔也好,旧部也罢,说到底都是为了一件事——让桂南的秋天,能少些炮火,多些桂香;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9月30日的最后一缕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作战室的地图上,把红蓝标记照得格外清晰。吴石站在窗前,看着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桂南的烽烟,还在燃烧;抗日的征程,还很漫长。但他不怕,因为他身边有一群可靠的战友,手里有一份完备的预案,肩上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新衔加身,旧部相随,烽烟再起时,他们必将并肩作战,守护这片土地,直到胜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