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第306章
25
他站起身,朝四周提高声音:“弟兄们!田大人有令——这回捞着的金子,全归大伙儿!朝廷不抽一分!”
话音荡开,近处的人先是一静,随即爆出哄响。
消息像浪头般朝远处卷去,整片河滩上都炸开了欢呼,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际。
朱世杰抬手往下按了按,等声浪稍平,接着喊道:“但咱们只能歇三天!三天后,拔锚启程!”
人群中传来些低低的嘀咕,但很快被更高的应和声盖过去:“谢田大人!谢头领!”
一个身影走近,递来一块烤得焦香的肉。”少爷,您也垫垫。”
林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朱世杰接过肉,重新在田远征身旁坐下,撕下一缕塞进嘴里。
“朱老弟,”
田远征望着河面泛起的粼光,“照你看,还得多久能到亚墨利加?”
朱世杰慢慢嚼着,咽下后才开口:“按图上的记号,再有一个月能碰着北边海岸。”
他拿起酒壶抿了一口,又说:“天还没彻底冻上,得赶一赶。
往后这段水路得格外留神——图上标了,这一带挨着北海,会有冰片子漂着。”
田远征颔首,目光沉了沉。”离京前大人也交代过。
船要是撞上那些冰,便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朱世杰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语气轻松:“别总惦记着,回程时绕开这片水域便是。”
船队在此处停留数日。
人们弯腰在浅滩与溪流间反复筛洗,河床上的砂石被铁锹翻开。
有人攀上附近的山脊,用炭笔在皮质地图上勾画曲线,几处富含金砂的矿脉位置被逐一标记。
第三日清晨,帆缆收起,船队再度启航。
甲板前端,朱世杰的目光掠过前方星罗棋布的岛屿轮廓,对身侧之人嘱咐:“贴着这串岛链往前行,视线别离开海面——那些浮冰得提前瞧见。”
林宇点头应下,声音低沉:“明白。”
朱世杰转向另一侧的青年:“你捞着多少?”
杨銑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窘态:“腿伤没好利索,全靠我爹一双手忙活,统共就攒了一小袋金沙,掂着不过几十两的分量。”
“几十两还嫌少?”
朱世杰笑出声,“带回南边,够你们父子置办宅院、安稳度日了。”
林宇插话道:“他们算收成少的。
有几个早年下过矿的,淘出的金粒装满了整只皮囊,少说上百两。”
朱世杰眉梢微抬。
此前登岸时,他多数时辰都在勘测地势,未曾留意那些蹲在河边的身影。
此刻听闻,心底默算片刻,转向林宇:“若按人均数十两计,整支船队加起来岂非超过三十万两?”
林宇略作停顿:“虽未细数,但也相去不远。”
朱世杰不再追问。
约定既已立下,便无更改余地。
倘若此刻反悔,只怕下一秒便会被抛入冰冷海水。
他望向远处起伏的浪线。
林宇继续汇报:“除了金砂,还得了些别的东西。
兽皮、风干的肉块,都堆在底舱。”
杨銑眼睛亮起来,语气认真:“那种雪狐的皮子真是稀罕——田大人说,若是运回京师,一张便能换上万两白银。”
“你父亲猎到了吧?”
“只四张。”
青年摇头,“那东西机警得很,不好靠近。
我爹说一张也不卖——留一张赠您,一张给田大人,余下两张收着,当传家的念想。”
林宇侧过头,脸上浮起一丝困惑:“不是还剩下两张么?”
“我爹留着那两张皮子,”
杨銑的声音低了下去,“说是要给我换一门亲事。”
这话引得朱世杰先笑出了声,林宇也跟着摇头笑起来。
不止他们这条船,此刻泊在港里的每一条船上,都弥漫着相似的轻松气息。
启航时悬在心头的那份对生死未卜的忧虑,早已被海风吹散。
这一路出乎意料的顺遂,非但没有遭遇传闻中的骇人风浪,反而让每个人的行囊都变得沉甸甸的。
等船靠了岸,他们身上背着的那些旧事也该了结了。
凭着这趟远行攒下的家底,往后做个安闲度日的寻常富户,想来不是难事。
***
保定府的官驿里,药味混着旧木器的气息,在屋内缓缓浮动。
刘若宰将身子往前倾了倾,话音里带着劝:“侯大人,您这身子骨,实在不宜再留在此地了。
京里朱大人已经来过好几封信,催您回去将养。”
侯恂靠在床头,只是摆手:“老夫自己清楚,一时半刻,还到不了要去见 ** 的地步。”
“晚辈明白,您放不下保定。”
刘若宰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行了,”
侯恂打断他,浑浊的眼睛看过来,“你特意跑这一趟,不单是为了说这个吧?”
“是铁路的事。”
刘若宰坐直了些,“京津那边已经动了工,保定城里的商人们,如今也都坐不住了。”
“你怎么看?”
“下官也拿不准。”
刘若宰的眉头微微拧起,“府库还欠着银行一大笔款子,实在挤不出银子投到铁路上头。”
“那些商人呢?他们有什么打算?”
“他们想凑份子,修一条直通京城的铁路。”
“大概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