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破壁

天根摇头：“没有。到处都是，没有方向，没有源头。”

周衍转身，看着那些人。“都听见了？墙里面是白光，源头在睡觉。不能打扰。我们进不去，也不能进。进去了，三界就没了。所以，在外面待着。讲故事，让墙继续薄。薄到源头自然醒的时候。醒了，也许不会吃我们。也许能谈谈。谈成了，就能共存。”

没有人说话。有人失望，有人庆幸，有人沉默。

石锁站出来：“主上，万一源头醒了，不吃我们，也不谈呢？”

周衍想了想：“那就站着。让它看。看够了，也许就走了。”

石锁问：“走哪去？”

周衍指着虚空：“回它来的地方。它从那里来，回那里去。我们是过客，它也是。过客见过了，各走各的。”

讲故事比赛继续。一年一年，一代一代。墙继续薄，很慢，但不停。天根每年去墙边看一次，看光的颜色有没有变，看温度有没有变，看源头有没有醒。光没变，温度没变，源头没醒。他放心了，回来种地。

余每年推演墙的厚度，数据记了厚厚一摞本子。墙在薄，很慢，但不停。他算了一下，源头自然醒的时间，大概在一百万年后。一百万年，太久了。久到三界的人换了几万代。但他不急，因为他有时间。

元每年站在虚空中，看着那堵墙。墙在薄，肉眼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他转身，走回三界。他要去告诉所有人，墙还在薄，不要停。

周衍真的老了。老得走不动了，坐在山石上，看着那片坡地。碑从十万变成了三十万。每一个碑下面，都埋着一个人。站着的人。他每天坐在那里，从早坐到晚，从日出坐到日落。石锁给他端汤，他喝。天根给他讲故事，他听。余给他念《墙薄录》，他点头。

第不知道多少年，他闭上了眼睛。不是睡，是走了。和那些碑下的人一样，站着走不动了，就坐着。坐着走不动了，就躺着。躺着走了，就是站了一辈子。

石锁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转身看着那些人。“主上走了。故事还在。墙还在薄。后人还会进去。看见了，会告诉主上。主上在天上，能听见。”

七千万人齐声回答：“讲故事！”

风吹过来，碑前的野花在风中摇摆。花是白色的，很小，很淡，很香。石锁摘了一朵，别在衣襟上。他转身，走进田里。继续种地。

天根坐在山石上，看着那片坡地。三十万块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知道，周衍不是死了，是变成了故事。故事在，他就在。他在，墙就会继续薄。薄到源头自然醒的时候，他会听见。听见了，就知道后人进去了。看见了，就知道源头是什么。知道了，就安心了。

他站起来，走进田里。拿起锄头，开始翻地。一锄一锄，从早翻到晚。手磨出了泡，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疼，说明活着。活着，就能等到那一天。

远处，虚空中。虚无半闭着眼，吃着故事。故事有嚼劲，像肉干。它爱吃。吃饱了，壳就厚。壳厚了，能量波就强。能量波强了，源头的墙就薄。薄了，后人就能进去。进去了，就能看见源头。看见了，就能告诉那些站着的人——源头是什么。

它打了个饱嗝，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