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归迹

南边的地开到了五万亩。五万亩麦子、红薯、稻子，从河边一直铺到山脚下。石锁站在地头，看着那些正在干活的人，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不是地，不是人，是天。南边的天，和北边不一样。北边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布。南边的天，蓝湛湛的，像洗过一样。但今天，天上有云。不是白云，是黑云。很薄，很淡，像一缕烟。石锁盯着那缕黑云，看了很久。

“石锁。”王师傅走过来，“看什么呢？”

石锁指着那缕黑云：“那是什么？”

王师傅抬头看去，眯起眼睛：“云吧。”

石锁摇头：“不是云。云不会动得那么快。”

那缕黑云，确实在动。不是被风吹，是自己动。往南边飘，飘得很慢，但一直在飘。石锁的心跳忽然快了。他想起天帝说过的话，那个写书的人，消失了很久。有人说他去了上面，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还在凡界某个角落。

“王师傅。”他开口，“你见过主上吗？”

王师傅愣住了：“主上？周衍？”石锁点头。王师傅想了想：“没有。我来的时候，主上已经走了。铁心师兄见过。”石锁看着那缕黑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地头，继续干活。但他心里，那缕黑云一直飘着。

北边新家。天帝站在田埂上，也看见了那缕黑云。很薄，很淡，从南边飘过来。他盯着那缕黑云，心跳快了。铁心站在他身边，也看见了。

“天帝。”铁心开口，“那是什么？”

天帝没有回答。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写书的人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蓝湛湛的，有一缕云。不是白云，是黑云。

“他回来了。”天帝说。

铁心愣住了：“谁？”

天帝指着那缕黑云：“主上。”

消息传得很快。南边的人看见了，北边的人看见了，西边的人看见了，东边的人看见了。那缕黑云，从南边飘过来，飘过南荒，飘过新路，飘过新生，飘过新家，飘过薪火谷。飘得很慢，但一直在飘。有人跟着那缕黑云走，从南边走到北边，从北边走到更北边。黑云飘到哪，人跟到哪。

石锁也跟了。他放下锄头，跟着那缕黑云走。从南边走到北边，走了三天三夜。黑云飘到北边新家的上空，停住了。石锁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缕黑云。黑云很薄，很淡，像一缕烟。但他觉得，那缕烟里，有一个人。

“主上！”他喊。

没有人回答。黑云慢慢落下来，落在那片坡地上，落在那些碑前。石锁跟着跑过去，跑到碑前，黑云散了。不是散了，是凝成了一团光。光很淡，很柔，像月光。光里，有一个人影。很模糊，看不清脸。但石锁认得那个身影。他跪下了。

“主上！”他又喊。

人影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看着石锁。脸还是看不清，但那双眼睛，他认得。那双眼睛里，有光。和那些灯火一样的光。

“你叫什么？”人影问。

石锁说：“石锁。”

人影点头：“石锁。好名字。地开得不错。”

石锁愣住了：“您——您看见了？”

人影指着南边：“看见了。五万亩地，麦子，红薯，稻子。都看见了。”他顿了顿，“种得好。”

石锁的眼泪流下来。他跪在那里，看着那个人影，说不出话。人影转身，看着那些碑。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一块碑。碑很凉，但他觉得有一点点暖。

“他们，都站着？”他问。

石锁点头：“站着。”

人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就好。”

人影散了。光灭了。黑云也没了。天又蓝了，蓝湛湛的，像洗过一样。石锁还跪在那里，看着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天帝来了，站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