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河遗藏
地下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流向更深邃的黑暗。他们所在的这片碎石滩，是河水千万年冲刷形成的，面积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背后是陡峭湿滑、布满发光苔藓的岩壁，高不可攀。
似乎没有明显的出口。
周衍的心沉了下去。难道他们要被困死在这地下河滩？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岩壁下方、靠近水线的一处异常吸引了。
那里有一片发光苔藓长得格外茂盛，颜色也更深，近乎墨绿。而在那片苔藓下方，岩壁的轮廓……似乎有些不自然，像是有一个向内凹陷的、被苔藓完全覆盖的裂缝或洞口？
他走近几步，小心地拨开厚厚的、湿滑的苔藓。
果然！一个约半人高、被河水常年冲刷得十分光滑的洞口，隐藏在苔藓之后！洞口幽深，不知通向何方，但有一股极其微弱、却不同于河风湿冷和阴煞气息的、干燥的、带着尘埃味道的气流，从洞内缓缓吹出。
有风！就说明有出口，或者连接着其他空间！
周衍精神一振，回头对苏晚道：“发现一个洞口！可能有出路！”
苏晚也露出了希冀之色。
两人不敢耽搁，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后，便决定冒险进入探索。留在原地只有等死。
周衍将那面依旧插在地上、维持着简陋阵法的残旗小心拔起。旗子一离地，地面的血色符文光芒立刻熄灭，那股微弱的能量循环也中断了。左臂的阴秽煞力立刻传来一阵躁动，但很快又平复下去，似乎已经初步适应了独立存在。苏晚小腿的怨煞之气也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并未恶化。
残旗依旧是他们控制或影响阴煞之气的关键，必须带上。
周衍将残旗收起，又检查了一下储物袋里的其他物品。骨骸、令牌、丹药……都在。
他换上了储物袋里最后一套干燥的衣物（粗布短打），也给苏晚找了一套她能穿的（稍显宽大）。虽然简陋，但至少能保暖，减少热量流失。
准备妥当，周衍手持那柄已经卷刃、但勉强还能照明的灵官短剑（摩擦岩石产生微弱火花，引燃一点浸了油脂的布条），弯腰率先钻进了那个隐蔽的洞口。苏晚紧随其后。
洞口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渐渐开阔。
通道是天然形成的，但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和加固痕迹，用的是某种黑色的、非金非石的材质，与鬼哭隘的建筑风格迥异，更加古老、厚重。空气干燥，带着陈年的尘土味，之前的阴煞之气在这里几乎感觉不到。
通道一路向上，坡度平缓。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石门。
石门紧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依稀能看出门板上雕刻着复杂而庄严的图案——不是鬼哭隘常见的邪异风格，而是山川日月、仙禽异兽，充满了古朴浩大的气息。石门两侧，还各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兽雕像，似狮非狮，似麒麟非麒麟，面目威严，虽然布满灰尘，但依旧能感受到一股沉凝的气势。
石门的门楣上，刻着三个巨大的、已经有些模糊的古篆：
【镇——渊——府】
镇渊府？
周衍和苏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深藏于北邙山地底暗河之畔的古老洞府，名字却如此正大堂皇，与外面鬼哭隘的混乱邪恶，以及炼尸洞的阴森恐怖，格格不入。
难道，这里才是北邙山真正古老的秘密所在？
周衍上前，尝试推动石门。石门纹丝不动，沉重无比。他又检查了门缝和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的机关或锁具。
“这门……可能需要特定的方法或者‘钥匙’才能打开。”苏晚观察着门上的图案和那两尊石兽，“看这风格和气息，不像是近代之物，至少也是中古，甚至可能更早。”
钥匙？
周衍下意识地，摸向了储物袋中，那块冰冷的玄阴铁令牌。
巡天戮妖司的令牌……镇渊府……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他取出令牌。令牌表面的污血秽气已经干涸板结，将那个“戮”字遮掩了大半，冰冷沉寂，没有任何反应。
周衍尝试着，将令牌靠近石门，尤其是门板上那些山川日月的图案。
依旧没有反应。
就在他有些失望，准备收回令牌时，他的目光，落在了石门右侧那尊石兽雕像张开的嘴巴里。
那石兽的嘴里，似乎……有一个凹陷的、形状规则的孔洞？
周衍心中一动，走上前，仔细查看。那孔洞内部隐约有磨损的痕迹，似乎曾经长期插着什么东西。形状……似乎与手中的玄阴铁令牌，有几分相似？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令牌拿起，试着朝那孔洞插去。
大小……似乎正合适？
就在令牌的尖端即将插入孔洞的瞬间——
异变突生！
不是石门，也不是令牌。
而是周衍脑海中，那一直缓慢解析的上古修士遗骸进度，在接触到这石门、这石兽、这“镇渊府”三个字所蕴含的某种古老“信息场”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历史信息共鸣！】
【上古修士遗骸解析进程受到未知刺激……急速推进中……10%……15%……20%……】
【大量信息碎片强制载入……】
“啊——！”周衍闷哼一声，只觉无数破碎而浩瀚的画面、声音、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意识！远比之前骸骨精神印记冲击猛烈十倍、百倍！
他仿佛瞬间跨越了万古时光，置身于一片苍茫古老的天地之间：
他看到了高耸入云、白玉为阶的巍峨天宫，仙气缭绕，神兽翱翔；（御灵一系的辉煌？）
他看到了一片血气冲天、蛮荒古老的连绵山脉，巨兽嘶吼，身影如龙；（炼体一系的根基？）
他看到了两股洪流在名为“逐鹿”的平原上轰然对撞，法术的光芒撕裂天空，气血的咆哮震动大地，鲜血染红了河流，尸体堆积成山；（上古之战的惨烈）
他看到了战争末期，天空被撕开一道恐怖的裂隙，无法形容的、粘稠的、充满恶意的黑暗从裂隙中渗出，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生灵畸变，连战死的英灵都发出痛苦的哀嚎；（域外污染的降临？）
他看到了一些身穿淡金色袍服、气息强大如神魔的身影，联手布下惊天大阵，九鼎虚影横空，强行将那裂隙镇压、封闭，但黑暗的余毒已渗透大地；（绝地天通的真相？）
他还看到了，在这片后来被称为“北邙山”的群山深处，一座巍峨的府邸被建立，名为“镇渊”，它的使命是——监控、研究、并尝试净化那片被污染之战场的残留，防止其死灰复燃……（镇渊府的来历！）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支身穿制式玄甲、胸前佩戴“戮”字令牌的小队，奉命进入镇渊府深处，执行一项绝密任务，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而小队首领的模样，与储物袋中那具玉色骨骸的面容（通过遗骸信息还原），缓缓重合……
所有的信息洪流，在达到某个顶点后，戛然而止。
周衍大汗淋漓，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坐在地，剧烈喘息，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茫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上古逐鹿之战，不仅仅是御灵与炼体之争，更引来了域外污染的入侵！绝地天通，封锁灵气，不仅仅是为了巩固统治，更是为了隔绝污染，延缓世界的“死亡”！而镇渊府，就是当年设立，专门处理污染残留的前沿据点！
巡天戮妖司，是上古御灵系镇压妖族和炼体“叛逆”的暴力机构，而这镇渊府……似乎更加偏向“研究”和“净化”？
那么，这具骸骨主人，那位戮妖司的伍长，他进入镇渊府执行的绝密任务是什么？他又是怎么死的？为何骸骨会流落到外面的葬花谷古战场？
而这块“戮”字令牌，作为进入某些特定区域（比如这石门？）的“钥匙”，是否也意味着，巡天戮妖司与镇渊府之间，存在某种合作关系或权限共享？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信息，冲击得周衍头脑发胀。
“周衍？你怎么了？”苏晚担忧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周衍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翻腾的心绪，看向手中那块依旧沉寂的玄阴铁令牌，又看向石门石兽口中的孔洞。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将令牌上干涸的污血用力擦掉一些，露出那个完整的、杀气凛然的“戮”字，然后，对准石兽口中的孔洞，稳稳地，插了进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尘封了万古的机括响动，在寂静的通道中清晰回荡。
紧接着，那块插入孔洞的玄阴铁令牌，骤然亮起了明亮却不刺眼的银色光芒！光芒顺着令牌上的纹路流淌，瞬间激活了石兽雕像，雕像的眼眶亮起金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对面那座石兽雕像也同步亮起！
两尊石兽眼中的金光交汇，投射在厚重的石门之上。石门表面，那些山川日月、仙禽异兽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转，散发出浩瀚古朴的气息。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在停滞了不知多少岁月后，终于缓缓地、带着碾碎时光的轰鸣声，向内打开了。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净（相对于外界的污浊）、同时也带着淡淡尘埃和岁月气息的气流，从门后涌出。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黑暗。
柔和而稳定的白色光芒，从门内散发出来，照亮了门前一片区域。
那光芒，来自镶嵌在通道顶部和墙壁上的、一颗颗拳头大小、温润洁白的……明珠？不，是某种能自行发光的奇异宝石。
一条由整块青玉铺就的通道，笔直地向前延伸，消失在光芒深处。
通道两侧，每隔数丈，便伫立着一尊尊造型各异的石雕，有人形，有兽形，皆神态肃穆，仿佛在拱卫着这条通往未知的路径。
这里的一切，都与外面世界的破败、混乱、污浊，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堪称梦幻的对比。
仿佛时光在这里凝固，保留了某个辉煌时代最后的剪影。
周衍拔下令牌（令牌光芒随着拔出而黯淡），和苏晚一起，站在打开的镇渊府大门前，望着门内那宁静、古老、神秘的世界，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炼尸洞的生死搏杀，暗河中的绝望挣扎，仿佛已是上个纪元的事情。
新的谜题，新的机遇，或许也伴随着新的危险，就在这扇门后。
周衍握紧了手中的令牌，感受着左臂那股冰寒而危险的“阴秽煞力”，又看了一眼身旁伤痕累累但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的苏晚。
“进去吗？”他问。
苏晚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最终化为一丝决然：
“都走到这里了，难道回头？”
周衍点点头，当先一步，踏入了那散发着温润白光的青玉通道。
脚步落在青玉之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空旷寂静的通道中传得很远。
镇渊府，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