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冬日的包裹

一

十一月，a市落了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谁在天上撕碎了一本旧日历，纸屑纷纷扬扬地洒向人间。林星辰站在图书馆的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指尖在雾气上画了一颗星星，透过那颗星星看向窗外——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挂着一层白霜，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条条银色的流苏。

手机震了一下。顾夜白发来一张照片。美国的雪，比他这里大，铺天盖地的，把整座城市都埋了。他说“冷”，她说“穿厚点”。他说“穿了，你织的那条围巾”。短的那条，只能绕一圈，他说“短了，明年再织一条长的”。明年到了。她在织了。浅灰色的，羊绒的，比去年那条长了两寸。等他回来，就能围了。她织得很慢，每晚睡前织几行，不是不想快，是想把日子也一针一线地织进去。

她的手指在毛线间穿梭，间隙里藏着这个冬天绵长的想念。

二

林星辰寄了一个包裹给顾夜白。不是很大，纸箱，塞得满满当当。里面有她织的那条新围巾，浅灰色的，羊绒的，长了两寸；有两双厚袜子，黑色的，羊毛的，怕他脚冷；有一瓶她妈妈做的辣椒酱，用玻璃瓶装着，封得严严实实；有一包她爸爸卤的牛肉干，真空袋里抽干了空气，硬邦邦的，但能放很久；还有一张纸条——“冷了穿，饿了吃。别省。”

邮局的柜台后面，工作人员称了重量，报了邮费，比她预想的贵了不少。她愣了一下，但还是付了。她咬着嘴唇想，这些钱够她吃好几顿饭了，但寄给他，值。不是钱值，是他在那边吃到家里的味道，心里会暖。

包裹在路上走了一周。她每天都查物流，看着它从a市到上海，从上海到洛杉矶，从洛杉矶到他的城市。一站一站地走，像一个不会说话的信使，替她跨过太平洋。签收那天，他发来一张照片——纸箱开着口，围巾搭在箱沿，辣椒酱靠在围巾旁边，牛肉干的包装袋鼓鼓的。他说“收到了”，她说“围上”，他真的立刻从照片里取出了那条围巾。

她说“暖吗”，他说“暖。比你上次织的长，刚好”。她说“留长了。你说短的漏风，我记着了”，他没有回复。

她以为他在忙，放下了手机。过了好一阵，屏幕才重新亮起来。只有两个字，不知是不是斟酌了很久。

“想你了。”

三

顾夜白开始戴那条新围巾了。

在实验室戴，在食堂戴，在宿舍也戴。他的同学问他：“你不热吗？”他说“不热”。同学又问：“不热为什么戴？”他说“因为是她织的”。同学笑了，没有再问。他围着她织的围巾，走在异国的校园里。身边的人说着他听不太懂的笑话，路过的树叶是陌生的形状，连风里都带着不一样的味道。只有脖子上的触感是熟悉的。毛线软软地贴着皮肤，带着洗衣液的清香——一样的牌子，她从国内寄来的，跨过海洋，把熟悉的气息送到了他手边。她怕他买不到。她什么都怕。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风很大，但他不觉得冷。不是围巾暖，是她在。

四

林星辰收到了顾夜白寄来的包裹。

比她的更大，箱子沉甸甸的，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小袋水泥。拆开，里面有一件卫衣，深蓝色的，印着他学校的logo，她穿起来像套了一件宽大的袍子，袖口长出一截，她把袖子卷了好几道，才能伸出手指。有一顶毛线帽，灰色的，帽子顶上有一颗毛线做成的星星，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机器织的——他说“自己织的，丑”，她说“好看”，他说“骗人”，她说“没骗。你织的，都好看”。围巾他织不来，他试了，线太紧，针太硬，戳了几下手指就放弃了。但他织了一颗星星，缝在了帽子上。歪歪扭扭的，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她说“好看”，不是安慰他，是真的好看。因为那是他做的，一针一线，不曾假手于人。

他还在箱子里放了一盒巧克力，说“这边的甜，你尝尝”。还有一张明信片，正面是他学校的图书馆，很大，玻璃幕墙，倒映着蓝天白云。背面是他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没有一丝潦草。

“林星辰。这里的图书馆很大。但没有人坐我旁边。”

五

苏糖来宿舍串门，看到林星辰穿着那件深蓝色卫衣，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姐妹，你穿这个像穿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