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送别

一

八月十二日，顾夜白走的那天，天晴得不像话。阳光从机场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把整座航站楼照得像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林星辰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别着那枚星形发夹。他送的那枚，她一直舍不得戴，今天戴了。今天他走，她想让他记住她最好看的样子。

她站在他旁边，手插在他口袋里，和他十指相扣。他的口袋很深，两个人的手藏在里面，外面看不到。行李箱在脚边，一大一小，黑色的，轮子朝外，随时准备被推行李的人推走。他没有催她，她也没有动。

“几点的飞机？”她问。

“两点。”

“现在几点？”

“十一点。”

还有三个小时。不长不短。长到可以把要说的话都说一遍，短到一眨眼就过去了。但她不知道要说什么。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再多说一句，她怕自己会哭。

“顾夜白。”

“嗯。”

“你到了美国，每天给我发消息。”

“好。”

“不管多晚。”

“好。”

“忙不完也要发。说一句‘到了’，说一句‘睡了’，说一句‘想你’。”

“好。”

“你只会说好吗？”

“等你。”

二

机场的广播响了，催促旅客办理登机手续。顾夜白去排队，她站在他旁边，没有松开手。队伍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冬眠刚醒来的蛇，迟缓又焦躁地向前蠕动。他排在中间，前后都是人，有人打电话，有人刷手机，有人发呆。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没有松开。

“顾夜白。”

“嗯。”

“你到了美国，要好好吃饭。不要因为一个人，就不吃。”

“好。”

“不要总是喝美式。喝多了，胃疼。”

“好。”

“你只会说好吗？”

“知道了。都知道了。”

三

托运了行李，过了安检，到了登机口。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候机室很大，落地窗外面就是停机坪，几架飞机安静地停着，机翼上反射着刺目的白光。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没有人说话，两个人靠在一起，手放在口袋里，握在一起。机场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有人在免税店挑选商品，有人举着手机拍窗外的飞机。那些声音都很远，像隔了好几层玻璃。只有他的呼吸很近。

“顾夜白。”

“嗯。”

“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去我家，我爸给了你一瓶酒。他说，‘等你和星星结婚的时候，打开喝’。”

“记得。”

“酒还在。在我家柜子里。等你回来，打开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