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倒数一个月

一

七月，栀子花开始谢了。不是一朵一朵地落，是一起落。九朵花，在同一周里，陆陆续续地掉了。花瓣落在土里，落在花盆边沿，落在阳台的地板上。顾夜白一片一片地捡起来，堆在花盆里。堆不下了，用一个纸袋装着，放在花盆旁边。他没有埋。来不及了。过几天就要走了。埋了，看不见它们化成土的样子。不如留着。告诉她，花谢了，是他捡的。

林星辰在视频里看到那袋花瓣。他举着手机，镜头对着纸袋。纸袋是棕色的，印着某家超市的logo，边角被折得整整齐齐。袋口敞着，能看到里面的花瓣——白色的，边缘发黄，卷曲着，像一张张写满了字又揉成一团的旧信纸。她盯着那些花瓣看了很久，那些花瓣从开到谢，她都在。她在手机里，在镜头这一边。

“顾夜白。花谢了。”

“嗯。谢了。”

“你怎么不埋？”

“等你来埋。”

二

林星辰开始倒计时了。不是撕日历，是数日子。在手机备忘录里，每天记一笔。距离他离开还有三十天，还有二十九天，还有二十八天。她每天写一个数字，写在“夏天”那个相册下面。不是给人看的，是给自己看的。看了就知道，他还在。

苏糖问她：“你数日子干嘛？数了，日子也不会变快。”

“不是要它变快。是要它慢。慢一点，他就能多待几天。慢一点，他走了以后，我回头看他，他还没走远。”

苏糖沉默了一会儿。“姐妹。你哭了。”

“没有。眼睛进东西了。”

“什么东西？”

“时间。时间它走得有点太快了。”

三

顾夜白开始打包行李了。两个箱子，一大一小。大的托运，小的随身。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放进去，叠好，压平，再放下一件。白衬衫，黑t恤，深灰色长裤。叠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块。林星辰站在旁边，没有帮他，只是看着，看着他把这四年的生活装进箱子，看着他把她和这座城市的印记也一并带走。

“这件带吗？”她举起一条浅灰色围巾，她织的那条。短的那条，只能绕一圈。他刚戴上的时候，她说“短了，明年再织一条长的”。明年到了，他没等到长的，他就要走了。

“不带。”

“为什么？”

“怕弄丢了。”

“你不是说，不会丢吗？”

“钥匙不会丢。围巾会。围巾是软的，放在哪里都行。放进去，就忘了。忘了，就丢了。钥匙是硬的，放在口袋里，硌着，就知道在。”

他把围巾从她手里拿过去，叠好，放在枕头旁边。“不带。放在这里。等我回来，再戴。”

四

顾夜白去跟导师告别。导师在办公室，面前摊着一篇论文，红笔批注密密麻麻。看到他进来，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

“定了？”

“定了。下个月走。”

“到了那边，好好做。不懂的问。那边的人，也是人。不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