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倒数三个月

一

五月，栀子花开了。

不是一朵，是两朵。第一朵开了三天，第二朵才跟上。两朵白的，挤在同一个枝头，花瓣厚厚的，在阳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顾夜白拍下第一朵花开的那天，用手机凑得很近，拍完放大了仔细端详，又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他挑了一张发给她，没有配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她认得那个角度，是站在阳台上从侧面拍的，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过来，花瓣的纹理清晰得像一张精细的地图。七月，他就要走了。花还在开。

林星辰把照片存进“夏天”那个相册里，相册已经存了一年的照片。栀子花的，从芽到叶，从叶到花苞，从花苞到花。一年了，她看着它长大，他等它开花。等到了，他也该走了。

星星不说话：“开了。两朵。”

g：“嗯。两朵。”

星星不说话：“还会开更多。”

g：“嗯。根壮了。”

二

林星辰开始帮他收拾行李。不是真的要收，还有两个月。她只是想看看，他有那些东西，缺那些东西。衣服叠好了，放进去，又拿出来，换一个叠法。不是不满意，是想多摸几下。摸他的衬衫，摸他的毛衣，摸他的围巾。她织的那条，浅灰色的，她拿起来，贴在脸上，闻了闻。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像他这个人。

“这件带吗？”她举起一件白衬衫。

“带。”

“这件呢？”一件深灰色毛衣。

“带。”

“这件呢？”一条浅灰色围巾，她织的那条。

顾夜白沉默了几秒。“不带。”

“为什么？”

“怕弄丢了。丢了，就没有了。”

“你可以再织。”

“你织的。不一样。”

三

顾夜白开始办签证了。填表，预约，面签。他在网上看了很多攻略，也问了之前出国的学长。面签那天，他起得很早。林星辰比他更早，从宿舍楼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拿铁和一杯美式，都是店里刚做出来的，杯壁烫手。他接过去，说了一句“你别去了”，她没有听。她不仅去了，还跟了一路，从学校门口到地铁站，从地铁站到使馆区。她在马路对面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来，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等他出来。

他没有让她等很久。两个小时后，他出来了。手里拿着那张蓝色的纸条，步子不快不慢地朝马路对面走。走到咖啡馆门口，她隔着玻璃看到了他，推开门，跑出去。跑到他面前，停住，没有问“过了吗”——答案在他眼睛里面。还是那么亮。

“过了。”他把纸条递给她，轻得像一张车票，又重得像一纸判决书。五年，有去有回。

四

晚上，顾夜白给家里打电话。是他妈接的。

“妈。签证过了。”

“什么时候走？”

“八月。也许九月。”

“几号？”

“还没定。定了告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顾夜白没有催她，也没有挂。他听见锅铲的声音——也许在做菜，油锅滋滋地响；也许在炖汤，锅盖在蒸汽里轻轻颤动。他在家的时候，厨房里的声音总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