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图书馆的常客

一

十月下旬，图书馆里多了一个常客。不是学生，是一只猫。

十九不知道从哪里发现了这个冬天供暖的好地方，从后门巷子一路摸索到了图书馆的通风口。它在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附近安了家，蜷在暖气片旁边，把尾巴围成一个毛茸茸的圈，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尊正在打盹的橘色雕塑。

林星辰第一次在图书馆里看到十九的时候，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十九还在那里，尾巴尖轻轻晃着，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十九？”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毛很软，很暖，带着外面阳光晒过之后干爽的气息。十九“喵”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你来了”。它没有躲，也没有蹭，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已经住了很久的居民。

“你怎么进来的？”林星辰问。

十九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继续打盹。

顾夜白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了看十九。“它胖了。”

“嗯。你喂的。”

“你也喂了。”

“我喂的是零食。你喂的是猫粮。猫粮热量高。”

“所以是猫粮的错？”

“是你的错。你喂太多了。”

顾夜白伸出手，挠了挠十九的下巴。十九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一台小发动机在轻轻运转。“它喜欢你。”林星辰说。

“它喜欢食物。”

“它也喜欢你。你看它的尾巴，在晃。”

顾夜白看了一眼十九的尾巴——确实在晃，很慢，很轻，像在打拍子。

“尾巴晃是什么意思？”他问。

“高兴。”

“猫高兴的时候，尾巴会晃？”

“嗯。不是那种激动的晃，是安心的晃。说明它在这里很安全。”

顾夜白看着十九，沉默了几秒。“那它在这里，很安全。”

二

从那以后，十九成了图书馆的编外成员。没有人赶它走——管理员阿姨看到了，只是说“这只猫又来了”，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大概在阿姨眼里，一只安安静静睡觉的猫，比那些占座不来的学生更受欢迎。

林星辰每天去图书馆，第一件事不是坐下，而是去看看十九。它通常蜷在暖气片旁边，偶尔换个姿势，偶尔睁开眼睛看她一眼，然后又闭上。它不粘人，也不怕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十九，你今天吃什么了？”林星辰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根猫条，挤了一点在手指上。十九闻了闻，舔了舔，然后又闻了闻，又舔了舔。吃得很慢，不急不忙的。

“它又胖了。”顾夜白站在她身后。

“你每天都说它胖了。”

“因为它在变胖。每天变胖一点点。”

“那是冬天要来了。冬天猫要囤脂肪。”

“猫不需要囤脂肪。猫有毛。”

“毛不够。冬天的风，冷。”

顾夜白没有再说什么。他也蹲下来，伸出手，挠了挠十九的下巴。十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猫条。它的尾巴晃了晃，很慢，很轻。

“它今天高兴。”林星辰说。

“你怎么知道？”

“尾巴晃了。”

“也许是食物的原因。”

“不是。食物是食物。你是你。它分得清。”

三

十九的到来，让图书馆的那一角变得不一样了。以前那里只是一个靠窗的位置，冬天冷，夏天热，光线倒是很好，但很少有人选那里。现在那里多了一只猫，蜷在暖气片旁边，像一个橘色的暖水袋。路过的人会停下来看一眼，有人拍照，有人小声说“好可爱”，有人蹲下来想摸，但十九通常不让陌生人摸。它会睁开眼睛，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然后轻轻跳开，换一个位置继续睡。

林星辰问顾夜白：“它为什么让你摸？”

“不知道。”

“因为它认得你。”

“它认得食物。”

“它认得你。不是因为食物。是因为你蹲下来的时候，它没有躲。它不怕你。”

顾夜白看着十九，十九正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它为什么不怕我？”

“因为你没有威胁。你不追它，不赶它，不强行摸它。你只是蹲在那里，等它过来。”

“它过来了吗？”

“过来了。第一次见面就过来了。你忘了？后门巷子里，你蹲在那里，它走过来，蹭了你的裤脚。”

顾夜白沉默了很久。他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在后门巷子里见到她的时候，十九蹲在墙头上，看到她，跳下来，蹭她的小腿。然后他走过来，十九看了看他，没有跑。它不怕他。从第一天就不怕。

“顾夜白。”

“嗯。”

“十九第一眼见你，就不怕你。”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