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的名字，我的星空
一
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林星辰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图书馆。
她选了昨天顾夜白坐的那个位置——三楼靠窗，左边隔了两排从她常坐的位置。她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占座，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假装看书。
但其实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在等两点。
等那个人。
苏糖今天没来，因为她“识趣地不去当电灯泡”——这是她的原话。赵小棠和陈圆圆也各自有课，整个三楼靠窗的区域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一点五十八分。
林星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一点五十九分。
她抬头看向图书馆门口。
两点整。
顾夜白出现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里面是白衬衫的领子，下身是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他手里拿着那本《量子力学导论》和一杯咖啡——这次不是美式，是拿铁。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很快锁定了林星辰的方向，然后径直走过来。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帮我占座了？”他问。
“嗯。”林星辰指了指左边隔了两排的那个位置，“那里。”
顾夜白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又看了看她。
“为什么不是这里？”他指着她旁边的空位。
林星辰愣了一下。
因为她旁边的位置确实空着——苏糖今天没来，她对面和旁边都没有人。
“你……你想坐这里？”她问。
“嗯。”顾夜白把包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林星辰的大脑又宕机了。
他坐她旁边。
不是隔了两排。
是旁边。
肩膀和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有点像雨后青草的气味。
“你的咖啡。”她找了个话题，“昨天不是说不喜欢我们学校的咖啡吗？”
“所以我今天自己带了。”顾夜白说，把手里的拿铁放在桌上。
林星辰看了一眼那杯拿铁，杯套上印着a大校门口那家咖啡店的logo。那家咖啡店她路过很多次，但从没进去过，因为一杯咖啡的价格够她在学校食堂吃两顿饭。
“a大过来的？”她问。
“嗯。”顾夜白打开书，“路过的时候买的。”
又是“路过”。
林星辰忍住笑，低下头假装看书。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不在书上。
他在看她。
二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个人都没说话。
林星辰在看古代文学史，顾夜白在看量子力学。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各自做各自的事，偶尔翻一页书，偶尔喝一口水。
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
而是一种……舒服的安静。
像两只猫蹲在同一个窗台上晒太阳，不需要说话，就知道对方在那里。
林星辰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看书，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翻书的手指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个洁癖，林星辰想。
而且是一个好看得不像话的洁癖。
她正看得出神，顾夜白忽然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林星辰来不及收回视线，只好硬着头皮说：“那个……你在看什么？”
“量子纠缠。”顾夜白说。
“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两个粒子之间有心电感应的东西？”
顾夜白想了想：“类比不准确，但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给我讲讲呗。”林星辰说完就后悔了——她一个中文系的学生，听量子力学，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但顾夜白没有拒绝。
他合上书，转过身，面向她。
“假设有两个粒子，”他说，“它们之间存在一种关联。你改变其中一个的状态，另一个会立刻响应，不管它们相隔多远。”
“多远都可以？”
“多远都可以。”顾夜白说，“哪怕一个在地球，一个在火星。”
林星辰想了想：“那如果把它们分开很久呢？这种关联还在吗？”
“在。”
“那如果其中一个被改变了呢？另一个会知道吗？”
“会。而且知道的速度比光速还快。”
林星辰眨了眨眼：“所以它们之间有一种……超越时空的联系？”
顾夜白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对。”他说，“所以爱因斯坦说这是‘鬼魅般的超距作用’。”
“鬼魅般的。”林星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一个浪漫的故事。”
顾夜白微微偏头：“怎么说？”
“你想啊，”林星辰双手托腮，“两个粒子，不管相隔多远，都能感知到对方的状态。这不就是……不管你在哪里，我都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顾夜白沉默了两秒。
“你总是能把物理说得像诗。”他说。
林星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总是能把诗说得像物理。”她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落了一片，旋转着飘过窗口。
三
“你的小说，改了吗？”顾夜白忽然问。
“改了。”林星辰说，“男主不打伞了，直接冲进雨里，十七分钟内跑到了女主面前。”
顾夜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合理。”他说。
“就只是‘合理’？”林星辰假装不满，“我的男主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跑过去的，你就不能夸一下？”
“夸什么？”
“夸他勇敢，夸他深情，夸他……”
“他跑过去是因为物理规律不允许他淋雨太久。”顾夜白说，“这不叫勇敢，这叫理性。”
林星辰瞪了他一眼。
“顾夜白，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
“什么是浪漫？”他反问。
林星辰想了想：“就是……做一些不需要理由的事，只是因为你想做。”
“比如？”
“比如——”林星辰看了一眼窗外，“比如今天天气很好，你什么也不做，就坐着晒太阳。”
“这有理由。”顾夜白说，“晒太阳可以补充维生素d，对骨骼健康有益。”
林星辰：“……”
“再比如？”顾夜白问。
“再比如——”林星辰深吸一口气，“比如你从a大坐四站公交到我学校，只是因为在图书馆看了一下午的书。”
顾夜白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你怎么知道我是坐公交来的？”他问。
林星辰愣住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会抓住这个细节。
“我……猜的。”
“嗯。”顾夜白点点头，“你猜对了。我是坐公交来的。”
“所以你是专门来的？”林星辰鼓起勇气问。